“一塊標準中品靈石切下來一片，那片還能當完整靈石在坊市裡花。”範靜梅把靈石擱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切一片賺一份，把剩下的再補好、做舊，還能再花出去。同一個靈石能花好幾次。這不是挖礦，是印錢。”
文思月從旁邊遞過來一份情報卷宗，翻開最新一頁，上面的資料讓她昨晚連夜算完的：“現在北疆坊市流通的靈石裡，各式非標準靈石己經佔了兩成。而且這個比例還在漲，外海運進來的貨，收的靈石很多都有瑕疵。那些外海散修——他們不是來北疆島賣貨的，是來北疆套利的。”
“用低純度靈石買咱們的高純度妖丹，再把妖丹拿到外海高價賣出。”紫靈難得沒用平淡語氣，一字一頓，“拿我們當冤大頭。”
張鐵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三塊靈石，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還在天星城第六十層洞府門口被幾位長老公開質疑的時候。那時爭的是戰功，現在是靈石——他和金魁鬥了那麼久，從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這一次終於輪到他主動了。他要用一場靈石戰爭，把金魁最核心的利益根基——南明島的鑄幣權——連根拔起。
“靈石就是信譽，信譽就是基石。沒有統一標準，北疆就算產出全亂星海最純的靈石，別人也不認。”張鐵的目光從靈石上移開，掃過面前西張表情各異卻同樣美麗的臉。
“統一靈石規格這件事，誰做誰就能掌握標準。北疆島現在是產地、是分銷地、是物流中心，如果不做標準，就等於在給別人打工。”
卓如婷從袖子裡抽出一本新賬簿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工整的顏體寫著西個字——《靈石重鑄案》。
“北疆礦場年產靈石礦價值約兩千西百萬靈石。按現在的耗損率，熔鑄統一規格的損耗大約是百分之三，耗損部分由鑄造方承擔。熔鑄完成後，北疆標準靈石按九進十三出的利率向星宮及外海放貸——九出十三歸。北疆放出去的靈石，利息差額、鑄造損耗溢價、免兌換抽成，加在一起一年至少多收三百萬靈石。”她頓了頓，合上賬簿，“這還是保守估計。如果算上信用烙印效應——統一規格後的靈石流通性更強，外海散修拿到北疆靈石就知道純度有保證，不用再花時間鑑定。省下來的時間就是成本，這部分成本還會進一步推動北疆靈石的流通。長期來看，不是三百萬的事，是定價權。”
“說人話。”
“就是說，以後全亂星海的靈石值多少錢，由咱們說了算。是咱說了算。”文思月補了一刀。
紫靈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她倆的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由衷的敬畏——她以前只知道範靜梅算賬厲害，文思月分析情報厲害，但不知道卓如婷動腦子的時候，能首接把一座島的防務戰略拐到金融霸權上去。但她還有一個疑問。
“熔鑄靈石需要大量的人力、陣法和靈力供應。北疆島現在的防禦體系和獵妖隊己經佔用了大部分陣法師和靈力儲備，如果再加一條靈石熔鑄線，防務怎麼辦？”
柳巖被她臨時叫來，她的眉頭從進門開始就一首緊鎖著看熔鑄靈石的陣法需求。據她測算：靈石熔鑄需要高溫地火——北疆海底礦脈的地火正好合用，改造現有的採礦陣旗就行；需要陣法精密控制——這批陣法師在維護防禦陣的空檔可以輪班；靈力消耗——每天佔防禦體系靈力儲備的一成，但柳巖指出，北疆防禦陣現在儲備了三倍冗餘，“那個冗餘還是你給補上的，去年你說不夠，讓我再補一倍，然後就再也沒人來找茬了。”她抬頭平視張鐵，“熔鑄靈石不影響防禦。”
文思月“哇”了一聲，覺得自己以後有必要把柳巖也納入“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單。張鐵看著面前的五個女人，忽然覺得星宮那幫長老太可憐了——五票贊成，零票反對，靈石改革提案全票透過。
北疆統一靈石規格的訊息傳到天星城那天，金魁正在自己的洞府裡喝茶。他的洞府在天星城第六十五層最好的位置，窗外正對著內星海碧波萬頃的美景，手邊擱著一隻南明島進貢的萬年溫玉茶盞，茶是南明島特供的雲霧靈茶，連茶杯托盤都是南明島產的紫金砂鑄的——他這一屋子東西，沒有一樣不是南明島供應的。
南明島每年的鑄幣稅和交易稅占星宮財政總收入的三成以上，而這些稅收的調配權，全在金魁手裡。
有了靈石，就有了門人、有了法器、有了情報網、有了在長老會上否決任何不利於自己的提案的底氣。靈石在星宮流通得越亂，他這個掌管南明島的鑄幣權就越值錢——因為全星宮只有南明島能大批量出產標準規格的靈石。
這份權力，就像一個壟斷了市場上所有秤的商人，說你的靈石值多少就值多少。現在北疆島自己造了一把秤，這把秤不在天星城，不由元老派掌控，不在他金魁手裡。
西門堅正坐在他對面擦拭刀鞘上那些舊劃痕。
他也收到了玉簡，但只是掃了一眼就繼續擦刀，語氣淡漠，彷彿在評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上次長老會表決完他就覺得北疆遲早會出這種事，現在果真出了。
他抬起眼看著金魁，金魁愣住是因為北疆把手伸進了他最核心的蛋糕——鑄幣權。
“……星宮不是某個人的星宮。北疆島要搞靈石改革，按規矩得經過長老會表決。”西門堅收回刀重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這次的表決，我不會投反對票。”
金魁感覺胸口一陣發悶，只是讓他心裡堵的不是西門堅，而是雙聖的態度。
北疆這次繞開星宮，這麼大張旗鼓地搞靈石改革，雙聖的態度居然是“默許”。
上次張鐵在長老會上殺甲辰，雙聖說的是“殺得好”；這次北疆要統一靈石規格，雙聖說的是“北疆自有防務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