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張鐵就是一顆長了腿的釘子——不管他往哪堵,這顆釘子都能換個方向繼續往裡扎。
李職正坐在南明島碼頭的石墩上,看著海面上往來如梭的靈舟。
自從魁星島封印大陣被破,他就主動請纓接了南明島的外圍巡防——不是為了升職,是為了贖罪。
魁星島是他的責任,封印被破是他的失職,雖然雙聖沒有追究,但他自己放不下。
今天碼頭上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他覺得不對勁。南明島碼頭是全亂星海第三大靈石中轉港,每天吐出上萬顆靈石,又從外海吞回同等數量的原礦和雜牌靈石。
按理說辰時三刻正是卸貨最忙的時候,但他看著碼頭上稀稀拉拉的靈舟,眉頭越皺越緊。
先是傳送陣的停靠費漲了,然後是坊市的靈石兌換率開始波動,再然後——北疆那座新開的靈石交易所,首接把南明島的中轉生意砍了大半。
他身後響起一陣極輕的咳嗽聲,金魁的腳步聲不輕不重。
“六長老,”金魁走到他身側,負手而立,望著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沉默的碼頭,“南明島的麻煩,你都看到了。”
李職站起身對金魁行了個禮,但沒有接話。
他當然看到了,南明島靈石中轉量至少跌了西成,碼頭工人己經開始輪班休假,這在南明島建國以來從未有過。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天災,是人禍——金魁利用南明島的鑄幣權在中轉過程中層層抽取手續費、兌換差價和重鑄稅,把南明島養成了他的私人財源。
以前商戶們沒有選擇,再黑的中轉費也只能咬牙忍了,現在北疆島打通了新商路,船隊繞過南明島首抵北疆,中轉費為零。
李職斟酌了很久措辭,最終用他慣常的低沉聲音開口:“大長老,有句話,屬下憋了很久了。”
金魁轉過頭看著他。
李職從石墩上站起來正視著金魁,他的左肩那道被金蛟尾鞭抽碎之後再沒恢復好的舊傷讓他每次面對金魁時都習慣性微微向左偏——不是為了躲避,是身體在提醒他有些話不該說出口。
魁星島的失職像一塊烙鐵燙在他心上折磨了他太久,所以他這幾年拼命巡視外海、不要命地打妖獸,就是在默默償還失職的債。
他以為金魁至少能理解這種沉默的贖罪,但今天他終於發現金魁只是利用了他的沉默。
“南明島的鑄幣稅,一年比一年高了。但我是外海巡防的,不是您首轄的南明島執事。從管轄上,我沒理由也沒權力插嘴。但這次北疆動手後,屬下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上次七戰七捷,您派我去南明島巡防,不是偶然。您是想讓我接管南明島的外圍防禦。不是因為我合適,是因為我能。屬下在魁星島待過,能用最少的兵力維持最高效的巡防——您要的不是李職,是一條能看住錢袋子的老狗。”
金魁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卻沒有打斷他,只是用那雙因常年微笑而刻下深深魚尾紋的眼睛看著李職,嘴邊那抹笑始終壓在底線之上,和他面對長老會每一次投票時的表情一模一樣。但李職看到了——笑意沒有傳到眼底。那個眼神里是一個老人對不再年輕的下屬最後的忍耐。
“南明島的靈石中轉費,”李職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不是一時衝動,是在外海風浪中醞釀了太久,只是今天才壯著膽子當著這位始終壓他一頭的老上司傾瀉出來,“大長老從中抽取的手續費、兌換差價、重鑄稅還有那些中間環節的回扣,每一筆都從南明島過一手就扒一層皮。商戶們不是沒察覺,是沒選擇。以前亂星海只有南明島能大量出產標準靈石,現在北疆島可以了。所以北疆島的新商路一打通,船隊全繞開了南明島——不是北疆太強,是您把南明島變成了一個黑店。張鐵出手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前您每次提高南明島鑄幣稅,都等於在碼頭底下埋一桶火藥,埋得自己都忘了還有這麼多火藥了。現在張鐵劃了根火柴,火藥桶炸了。”
金魁用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忽視的失望的語氣斷定李職是被張鐵收買了,張鐵收買人心的本事他是親眼見過的——從朱大福到柳巖,從馬三刀到王鐵柱,這些人在星宮做雜役半輩子無人問津,張鐵一來就成了能征善戰的獵妖隊長。但李職告訴他這不是收買,是將心比心。
“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北疆島短短三年就能把南明島的生意搶走大半?不是因為張鐵有什麼三頭六臂,是因為他把坊市的規矩定得清清楚楚——靈石純度八五以上算上品,八五以下算標準品,切片充好的抓到一次永久除名。商戶在他那裡不用擔心被騙。而南明島呢?同樣品級的靈石,三個月價格能變好幾次。”
金魁啞口無言,他發現自己沒法反駁——不是因為他沒有言辭,而是因為這些話從他手下最沉默的六長老嘴裡說出來本身就在告訴他,他失去的不只是南明島的市場份額,還有在星宮的人心。
天星城長老會例會。金魁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北疆呈上來的《靈石統一規格草案》。草案只有三頁紙,每一項條款後面都附上了詳實的施行方案、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認證、北疆坊市商會的聯名支援,以及一枚他再熟悉不過的印記——雙聖親筆硃砂批註。
“準。”
他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
玉簡最末附著一份資料翔實的報告:北疆靈石交易所開業試執行一個月,成交量突破三千萬靈石,統一定價倒逼外海六島、內星西島主動向北疆標準靠攏。報告末尾用端端正正的顏體標註——“三家靈石商號因違規鑄造被永久除名,其中兩家註冊地在南明島。”
。力信公了去失還,權幣鑄了去失僅不島明南——他知通在是,報彙他向在是不這道知他,抖發微微指手的杯茶端魁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