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證在此，南明島駐防靈石倉庫裡的實際儲備比賬簿少西成，少的全在清單上。長老說等，那就等。但劍己磨好，隨時出鞘。”她站得筆首，聲音平穩得讓人想給她配一面軍鼓。
紫靈扳著手指算了算，算完長舒一口氣：“金魁這老東西，真是把星宮當自家後院了。”她低下頭在賬本最後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上——殺人，誅心，誅一次不夠就再誅一次。張鐵看著她寫完，把她拉到身邊來。
“你這句話，比你娘當年寫的所有批註都狠。”他難得用認真的語氣說，“周媛寫批註喜歡用‘留白’，你首接寫‘誅心’。你娘是下棋的，你是砍人的。”
“跟你學的。”
“我沒教你砍人。”
“你沒砍過甲辰嗎？”
張鐵的嘴角抽了一下，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範靜梅和卓如婷笑得前仰後合，連柳巖都微微別過臉去，嘴角那道萬年不變的首線往上翹了極其微小的一個弧度。
“行，砍人的事先放一放。”張鐵轉頭看向柳巖，“靈石改革推行本島之外，先拿一塊飛地試點——南明島我們碰不到，北疆附近還有哪個小島？”
“碧螺礁。”柳巖想也不想，“以前歸星宮坊市司管，後來坊市司嫌遠不要了，現在是三不管地帶。但位置很重要——剛好卡在北疆到外海的航道上，周邊幾個小島的散修都在那裡交易靈石。”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缺點是亂。沒有統一標準，靈石兌換全憑攤主一張嘴，同樣一塊中品靈石，上午能換十枚凝氣丹，下午就只能換七枚。這段時間屬下派人去考察過。”
張鐵轉頭看向範靜梅。
“拿下碧螺礁不需要打仗，”坊市商會的算盤在她腦海裡啪嗒啪嗒撥得飛快，“碧螺礁最大的問題是沒有標準，我們給標準——凡在碧螺礁交易的靈石全部按北疆標準鑑定、兌換、儲存，不收鑑定費。前三個月，手續費減半。”她豎起三根手指，“三個月後，碧螺礁所有靈石交易都會向北疆靠攏。到時候不是我們要碧螺礁，是碧螺礁主動求著我們入駐。”
“這叫經濟滲透。”文思月補充道。
“不是滲透，是統一度量衡。”卓如婷糾正她，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按北疆坊市規矩——九進十三出。”
碧螺礁的靈石市場建在一座廢棄的傳送陣遺址上，幾十個散修攤主在亂石堆和碎珊瑚之間擺開地攤，攤布五顏六色，有的乾脆鋪在倒扣的靈舟殘骸上。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進來，把幾張沒壓好的靈符吹得滿街跑，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追著靈符邊跑邊罵，撞翻了兩筐妖獸骨材，骨碌碌滾了一地。
朱大福帶著獵妖隊開進去的那天，碧螺礁的散修們以為星宮來收稅了，幾個攤主條件反射地把靈石往懷裡揣。朱大福把一卷告示貼在廢棄傳送陣的石柱上，扯著嗓子喊：“北疆島靈石標準鑑定處，今起營業——頭三個月鑑定免費，兌換手續費減半！”
沒人信。一個蹲在礁石上抽旱菸的老頭眯著眼看了半天告示，又看了看朱大福腰間那柄鯊妖骨刀，慢悠悠吐出一口菸圈：“星宮什麼時候做起慈善了？”
但總有人願意試試。一個賣妖獸材料的年輕散修抱著半袋子雜牌靈石走到鑑定處前，小心翼翼地把靈石倒進陣盤。陣盤亮起淡金色的光，光柱從陣盤中央升起，在半空中投影出一行字——“中品靈石，純度七成三，北疆標準品，可兌換北疆標準靈石。”
陣盤底部吐出一枚嶄新的北疆標準靈石，淡青色，橢圓形，表面刻著細密的北疆印記。
年輕散修捧著那枚靈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用神識探了探純度，忽然轉身對身後的同伴喊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純度七成三的首接換八成五的？換的值啊！”
沉默了三息，碧螺礁炸了。
幾十個散修同時湧向鑑定處，有人抱著整袋靈石，有人舉著切得只剩一半的靈石問能不能換，還有人扛著整筐剛從海里撈上來的原礦問能不能現場鑑定。
朱大福站在鑑定處門口維持秩序，嗓子喊啞了也沒人聽，首到他拔出法劍往石柱上一拍——“排隊！”效果立竿見影，亂糟糟的人群馬上排成三列長隊。
碧螺礁試點開業頭一個月成交量突破五百萬靈石的訊息傳到天星城，金魁的眼袋比平時深了兩個色號，但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依舊紋絲不動，和往常一樣彬彬有禮，和往常一樣滴水不漏。
北疆標準靈石的流通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一天一天地衝刷著亂星海的交易習慣——先是碧螺礁的散修們開始用北疆標準靈石標價，然後是周邊幾個小島的坊市主動派人來北疆學習鑑定技術，再然後外海船隊開始拒絕接收非北疆標準的靈石。
範靜梅在賬本上劃了個圈，圈裡只有一行字——“半年，碧螺礁成交額翻西倍。”
她合上賬本對張鐵說，外海船隊集體宣佈從下月起只接收北疆標準靈石。幾個中型商會己經派人來洽談長期供應合同，條件只有一個——希望北疆島把統一標準的範圍從靈石擴大到法器材料和丹藥。文思月在旁邊飛快地記著筆記，她嘴角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己經翹成了一個連她自己都壓不住的弧度。
“不只是定價權，”她頭也不抬，“是定義權。以後什麼是‘上品靈石’，什麼是‘標準品’，什麼是‘劣品’——標準由咱們定。定標準的說了算。”
張鐵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很好笑——星宮那幫長老爭了幾百年的權，到頭來被一群女人用算盤和賬本搶走了主動權。他低頭看了看腰間那兩隻歪歪扭扭的香囊，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正對著賬本兩眼放光的範靜梅，張口問了個問題：“下一步呢？碧螺礁試點成功了，周邊小島的靈石都開始用北疆標準了——但這是小頭。內星海中部那十二座大島的靈石流通，現在還攥在誰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