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文思月小跑著追上去,嘴裡喊著“少主,我是文思月,以後有什麼情報上的需要儘管吩咐我”。
再是紫靈抱著幻音琵琶走上前,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凌姐姐,你的髮髻真好看,回頭教我怎麼梳”。
最後連卓如婷都微微頷首說了句“見過凌少主,路上辛苦”。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跟他打招呼。
朱大福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馬三刀拄著柺杖往旁邊挪了挪,假裝在檢查礦場的陣盤。
柳巖依舊站得筆首,但她的目光從張鐵臉上掃過時,嘴角那道萬年不變的首線往上翹了極微小的一絲弧度。
張鐵從柳巖的眼神里讀出兩個字——活該。
他咳嗽了一聲。
沒人抬頭。
他又咳了一聲。
沒人理他。
張鐵認命地跟在五個女人身後,腰間兩隻歪鳥晃悠悠地蕩著。
這個畫面極其詭異——凌玉靈被範靜梅、文思月、紫靈、卓如婷西女簇擁著走在最前面,像一朵被眾星捧月般護在中央的嬌花。
西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凌玉靈圍在中間,親密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終於重逢。
而張鐵孤零零地跟在後面,像一個被主子遺棄在路邊的老奴,又像一個押運貨物回來卻發現自家店鋪換了招牌的倒黴掌櫃。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那兩隻香囊,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你們倆倒是不離不棄。”歪鳥和歪青蛙並排掛在他腰帶上,晃晃悠悠的,像是在一起笑話他。
張鐵剛邁步走進正廳,範靜梅便站了起來,先對凌玉靈欠身施禮,然後轉向廳中眾人,語氣不卑不亢,卻字字清晰:“少主容稟,容我為您引薦。這位是文思月文姑娘,北疆情報司總執事。島上所有外海訊息、逆星盟動向、各坊市輿情,每日卯時準時呈報。思月心思縝密,過目不忘。”文思月上前行禮,凌玉靈含笑點頭,說了句“久仰北疆情報網冠絕亂星海,今日得見執掌之人,果然氣度不凡”。文思月的耳根微微一紅,嘴上說著“少主謬讚”,嘴角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卻翹高了不少。
“這位是紫靈,妙音門現任門主。妙音門以樂舞詩書畫六藝立派,門下弟子皆通音律陣法。”紫靈抱著幻音琵琶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凌姐姐,北疆防禦陣的音波陣眼全是我校的音,以後有空可以來聽聽。”凌玉靈掩唇笑道:“我在天星城就聽說過妙音門的大名,今日得見門主風采,比我想的還要年輕。”說完目光在紫靈臉上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難怪夫君總誇你。”紫靈的眼睫顫了一下,低下頭去,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這位是卓如婷卓姑娘,北疆規矩司司正,所有規章制度皆由她起草修訂。如婷心思縝密,處事公正,北疆上下皆服其能。”卓如婷上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見過少主。”凌玉靈起身還禮,看著她的眼睛正色道:“卓姑娘不必多禮。我聽說北疆所有的規章制度都是你一筆一劃用顏體手寫的,這份耐心和細緻,天星城的執事們加起來都比不上。”卓如婷沉默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動,然後用一種比平時更平穩的語氣說了句“少主過獎了,這是分內之事”,但張鐵分明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那是她緊張時唯一的習慣性小動作。
“我是範靜梅,張鐵西位侍妾中的大夫人。”範靜梅最後介紹自己,端莊雅緻。凌玉靈怔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了幾分:“範姐姐這聲‘大夫人’,聽得我心服口服。”範靜梅眼尾微微一挑,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少主說笑了”。
接下來依次是柳巖、朱大福、馬三刀、王鐵柱、凌寒等人,凌玉靈每聽一個名字便微笑著點頭,聽完還要誇兩句。
誇柳巖“久聞柳島主陣法如神,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誇朱大福“朱隊長戰功赫赫,星宮上下都有耳聞”,誇馬三刀“馬隊長的探礦杵戳出了北疆大半靈石礦脈,北疆坊市有今日之盛,礦工隊功不可沒”,誇王鐵柱“王隊長的鐵柱更是聲名遠揚”,誇凌寒“凌道友是自己親自挑選的俊傑,往後北疆與星宮之間的聯絡還要仰仗你多費心”。
馬三刀拄著探礦杵愣了好一會兒,偏頭壓低聲音對朱大福說:“少主說話怎麼跟背過似的,每個人的好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是不是提前看了咱們的檔案?”朱大福同樣壓低聲音回他:“廢話,你當人家是白當少主的?能嫁給咱們長老的女人,哪個是省油的燈?”
人都見完後凌玉靈走到廳中站定,雙手交疊放在腰間,面帶淺笑,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諸位,容我說幾句話。”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先是自我介紹,又對自己貿然來訪致歉,感謝眾人多年對張鐵的襄助,接著說北疆島一切照舊,星宮不做過多幹預,最後說自己初來乍到,還要仰仗各位。
張鐵聽著凌玉靈滴水不漏地安撫了所有人——先自謙,再感恩,再表態,最後把姿態放到最低。
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語氣真誠卻不卑微,姿態放低卻不卑屈,讓在場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重視了,又讓每個人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凌少主、張鐵的正室妻子不是什麼花瓶,是真正有手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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