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前方的鬼霧忽然變得稀薄了些。
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一片斷壁殘垣,從散落的石柱和坍塌的殿頂來看,這裡曾經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古修士殿堂。
廢墟中央立著一根半截的石柱,柱身上刻滿了看不懂的上古符文,偶爾還有幾道微弱的靈光在符文間流轉。
石柱旁邊蹲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黑色勁裝、正低頭翻看什麼東西的人。
那身勁裝寬大得像偷來的——不,考慮到這人的身份,大機率就是偷來的。
衣袖挽了好幾圈,腰間的束帶勒得死緊,把原本就纖細的腰肢勒得更細了。
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帽子,邊緣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精緻的下頜。
翻東西的動作極其專注。
手指在一堆碎石和殘片間仔細挑揀,偶爾撿起一塊泛著靈光的碎片,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端詳半晌,似乎在辨認什麼。
帽子邊緣隨著低頭的動作微微晃動,有幾縷髮絲從帽沿下漏了出來,在鬼霧的冷光中泛著柔亮的烏色。
張鐵遠遠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來。
這不是元瑤嗎。
當年在碧螺礁坊市被紫靈的紫雲幡毒了個半死的那個圓臉女修——不對,那次被毒的是妍麗。
元瑤是那個瓜子臉、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甜中帶刺的丫頭,當時拿著黑炎錘跟紫靈在坊市空地上打了一架,差點把紫靈的幻音琵琶砸壞,最後被紫雲幡毒霧嗆得差點背過氣去。
張鐵記得很清楚。
因為當時元瑤事後從客房裡醒過來,靠在床頭用那雙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偷偷瞄他,瞄完還跟師姐妍麗嘟囔了一句“長得還行”——他當時靠在門框上聽得一清二楚,只是在裝沒聽見。
至於她為什麼要在腰間纏層層黑布把自家那副成熟嫵媚的身段裹得嚴嚴實實,把頭髮全塞進帽子裡,把聲音壓得低沉,還借了件明顯不合身的衣服來穿——天知道。
他心念一轉,邁步走了過去。
元瑤聽到腳步聲,警惕地抬起頭,帽沿下那雙桃花眼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先是閃過一絲戒備,然後迅速轉化成客氣而疏離的笑意。
她站起身,把手裡那塊泛著靈光的碎片往袖子裡一塞,拱手行了個標準的男修見面禮,聲音壓得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晚輩王遙,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張鐵差點被這句“王瑤”逗得嘴角抽筋。
這丫頭,化名倒是取得夠隨意的——瑤字拆開,王瑤,看這取名的水準,大概是臨時起意,連草稿都沒打。
他心知元瑤肯定是因為青陽門門主的實情,不敢表露真實身份,她不說,自己就當沒看出來。
他忍住笑意,擺出金霞道人那副古板冷漠的表情,語氣平淡地說:“本座金霞道人。你一個小小結丹修士,獨自一人闖靈淵之地,膽子倒不小。”
“晚輩與同伴走散了。”元瑤面不改色地撒著謊,眼神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剛剛她己經拒絕了幾撥周圍人組隊的申請,但看出金霞道人的元嬰修為想到後面幾關的兇險後,心思轉了一下,“不知前輩可願與晚輩臨時組隊?晚輩雖修為不濟,但隨身帶了幾件對付陰魂的法器,或許能幫上些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