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霧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那片廢墟連同玉真人的墓圈一起吞沒在灰色的陰影中。
兩人繼續向靈淵之地深處前進。
靈淵之地的後半段地形比前半段複雜得多——不再是平坦的荒地，而是一片綿延的荒山野嶺。
山路兩側是陡峭的黑石崖壁，崖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天然洞穴，每個洞穴裡都往外滲著絲絲縷縷的灰白色陰氣，偶爾能聽見洞穴深處傳來的低沉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被關了太久。
啼魂獸發揮了它作為“陰魂剋星”的全部價值。
這小東西從元瑤肩頭跳下來後就沒閒著，時而鑽進洞穴裡拖出一隻正在沉睡的殭屍，叼著它的腳踝甩在地上砸成碎骨；時而跳上半空對著一群撲來的陰魂張嘴猛吸，把對方吸得像麵條一樣軟塌塌地癱在地上；時而又蹲在路邊一塊石碑上撓癢癢。
元瑤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烏黑晶石塞進它嘴裡，啼魂獸含含糊糊地嚼了嚼，又朝另一隻潛伏在暗處的殭屍撲了過去。
張鐵全程沒有出手，只是負手走在元瑤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和那隻小猴的囂張表現。
他注意到元瑤每次彎腰從地上撿起被啼魂獸吸乾的陰魂殘骸時，那件寬大勁裝的後領就會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那裡有一顆小小的硃砂痣，和他記憶中的位置完全吻合。
當年妍麗和元瑤在客房裡被他用解藥救醒，元瑤靠在床頭偏頭跟師姐說話時，脖頸曲線隨著側頭的角度繃緊，那粒硃砂正好落在張鐵的視線正前方。
他現在頂著金霞道人的皮囊，自然是“不應該”記得那顆痣。
所以他只是在元瑤首起身時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看向前方山路拐角處一片被陰氣侵蝕得斑駁的石壁。
“前輩，”元瑤忽然停下腳步，帽子下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落在那片石壁前的地面上，“你看那裡。”
張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石壁下方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都是結丹期修為，死狀各異——有人被利爪開膛破肚，有人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血變成一具乾屍，還有一個腦袋歪在石壁上，脖子上清晰地留著一排指孔，每個指孔都有拇指粗細，邊緣皮膚呈不正常的炭黑色。
這些屍體的死法有一個共同點：肉身完好，但精血全被吸乾——這不是普通殭屍或陰魂的手法。
殭屍只對血肉感興趣，不會專門挑精血下手；陰魂吞噬的是神魂和靈力，對肉體本身沒多大興趣。
唯獨己經覺醒本我意識的特殊陰靈，才會像修士一樣有針對性地抽取目標的精血和生機來強化自身。
“這些人的修為都不弱，卻幾乎不存在有效的抵抗痕跡。”元瑤蹲下去翻看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腕，那裡有一道被強行扯斷的金絲手鍊，鏈子上的靈氣己徹底消散，“這串手鍊是結丹期防禦法器，卻只是被捏碎了，而不是被陰氣侵蝕的。說明並非普通陰魂所為——這是高階陰靈的手筆。晚輩在外海一處荒島上遇過類似的怪物，那隻陰靈己經覺醒了本我意識，會用修士的兵器，甚至會說話。”
張鐵微微眯起眼。
覺醒本我意識的陰靈，和普通陰魂的區別就像野狼和家犬一樣大——前者只知道本能地吞噬，後者卻有思維、有戰術，甚至還可能保留了生前一部分戰鬥記憶。
這類陰靈的實力至少對標結丹期，如果吸收了足夠多修士精血的話，達到元嬰初期的戰力也不無可能。
“有意思。”他難得地發出一聲短促的低笑，然後對元瑤揮了揮手，“走吧，繼續往前走。既然這批修士死在這裡，說明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附近。”
話雖這麼說，他周身那層極淡的暗金色護體靈光還是悄然加厚了幾分。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元嬰期打幾個陰靈跟切菜沒區別——但元瑤這丫頭可還是結丹初期，自己還要護著她。
越往前走，山路兩側的陰煞之氣越濃。
空氣幾乎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霧障，每吸一口都像往肺裡灌了冰碴子。
元瑤的啼魂獸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輕鬆寫意，而是蹲在元瑤肩頭警惕地豎起耳朵，兩隻烏黑的大眼珠在霧中滴溜溜地轉，嘴裡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唧唧聲——那是它感應到強大陰靈時才會發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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