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親自登門的這場風波,最終如何平息,龐昱不得而知。他只記得老爹從花廳回來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把自己叫到書房,劈頭蓋臉又是一頓訓斥,核心思想是“孽障!老子豁出老臉才把這事暫時壓下去!你給我滾回族學夾起尾巴做人!若再敢惹是生非,仔細你的皮!”
至於具體怎麼“壓下去”的,龐太師沒說,龐昱也沒敢問。總之,結果是:他暫時安全了,但必須立刻。馬上滾回族學,並且下次月考,必須。一定。絕對要有所“進步”,哪怕只是從零分進步到十分,也算是個態度!
於是,在“快樂屋”裡癱了沒兩天的龐昱,不得不收拾起他那套“廢柴”行頭,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準備重返那個讓他“聲名狼藉”的“高等學府”。
然而,就在他準備“出征”的前一晚,龐太師又給他帶來了一個“驚喜”。
“什麼?請了先生來府裡單獨授課?”龐昱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他的“悟道座”上研究一本《山海經》異獸圖,差點把書掉進旁邊的蜜餞罐子裡。
“哼!”龐太師冷哼一聲,顯然對兒子這副不成器的樣子十分不滿,“族學人多眼雜,你底子又差,回去也是丟人現眼!為父特意請了致仕返鄉的周老夫子,學問紮實,為人嚴謹,先給你打打基礎!明日便到,你給我好生聽著!若敢怠慢,家法伺候!”
龐昱心裡叫苦不迭。這簡直是雙重保險外加緊箍咒!族學的大課已經夠頭疼了,家裡還要來個一對一“加練”?而且還是位“嚴謹”的老夫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試圖掙扎一下:“爹,孩兒覺得......族學氛圍好,有利於我......博採眾長......”
“閉嘴!”龐太師根本不吃這套,“就你那點底子,還博採眾長?先把《三字經》認全了再說!此事已定,休得多言!” 說完,拂袖而去,留下龐昱對著滿屋子的話本零食唉聲嘆氣。
第二天下午,那位傳說中的周老夫子如期而至。
老夫子年約六旬,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學問”和“規矩”的味道。他走進龐昱那間風格迥異的“書房”時,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死結,那表情,活像是踏進了什麼不堪入目的場所。
龐昱硬著頭皮上前見禮:“學生龐昱,見過先生。”
周老夫子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走到那張擺著文房四寶和《江湖奇俠傳》的書桌前,手指拂過書封,眉頭皺得更深了。
“龐公子,”老夫子開口,聲音乾澀,帶著教訓的口吻,“書房乃清靜之地,求學之所。當窗明几淨,心無旁騖。似這般......雜陳紛亂,嬉玩之物充斥,如何能靜心讀書?”
龐昱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恭敬道:“先生教訓的是。只是學生以為,學問之道,貴在自然,環境舒適,或更能激發靈感......” 他試圖把忽悠老爹的那套理論再拿出來用用。
“荒謬!”周老夫子毫不客氣地打斷,“業精於勤荒於嬉!舒適安逸,乃求學大敵!坐下!”
龐昱悻悻然在那張特製的。帶靠墊的“學習椅”(也是他要求改造的)上坐下。周老夫子則端坐在對面一張硬邦邦的太師椅上,腰板挺得筆直。
“既來授課,當先考校你之根基。”周老夫子開門見山,從袖中抽出一卷書,“《論語》可曾通讀?”
《論語》?龐昱腦子裡迅速搜尋。原主的記憶裡,關於《論語》的部分基本是空白。他自己的記憶裡倒是有,什麼“學而時習之”,什麼“有朋自遠方來”,但都是碎片化的名句,而且......是用現代漢語理解的!讓他背原文?還要理解微言大義?殺了他吧!
“呃......略知一二。”龐昱含糊道。
“哦?”周老夫子眼中閃過一絲不信,“那好,你且說說,‘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此句何解?”
來了!龐昱精神一振,這個他會!語文課本上學過!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憶標準答案:“這句話的意思是,孔子說,學習知識並且按時去複習它,不也是很快樂的事情嗎?” 說完,他還有點小得意,看,咱也不是完全的白丁嘛!
周老夫子面無表情,繼續問:“‘時’字,作何解?”
“按時......吧?”龐昱有點不確定了。
“哼!”周老夫子冷哼一聲,“‘時’,乃‘時常’。‘經常’之意!朱子注曰:‘既學而又時時習之,則所學者熟,而中心喜悅......’ 你連字義都未弄清,談何理解?”
龐昱噎住了。好吧,古人摳字眼,算你狠。
“那......‘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又當何解?”老夫子步步緊逼。
“有朋友從遠方來,不是很高興嗎?”龐昱覺得這個總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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