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足在“快樂屋”的龐昱，如同困獸，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憤怒。不甘。委屈，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知道，這次如果不能自證清白，恐怕就真的要被老爹徹底放棄，在太師府裡當個真正的“廢柴”了。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那個表面恭順。內心陰狠的庶弟龐顯！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龐昱猛地站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必須反擊！但被關在家裡，怎麼反擊？硬闖出去？那是找死。寫信辯解？老爹根本不信。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牆角那個小箱子上。裡面是他從文溯閣“順”回來的雜學筆記，還有幾件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垃圾，但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謠言......謠言......”龐昱喃喃自語，腦子飛快轉動。謠言說他結黨營私。舞弊。不敬師長。要破此局，必須找到有力的證人，證明他的“清白”，或者......證明他的“行為”有合理的解釋，甚至......是有“價值”的！
證人從哪裡來？國子監！必須讓國子監裡能說得上話的人，來替他說話！
誰能替他說話？李敢他們人微言輕。博士們......大部分對他印象不佳。但......有一個人，或許......有那麼一絲可能？那個對他態度複雜。似乎對他那些“歪才”有過一絲探究的蘇慕顏？不，蘇慕顏太嚴厲，而且剛罰過他，未必肯幫忙。那......還有誰？
龐昱腦中靈光一閃！錢博士！那個問他《采薇》和《無衣》，被他用“對比法”糊弄過去的錢博士！當時錢博士雖然批評他根基浮淺，但似乎......對他那種“跳躍性”思維，並沒有完全否定？還有......文溯閣！他整理文溯閣，是蘇慕顏罰的，但成果......或許可以拿來一用？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龐昱心中逐漸成型。他需要一場“聽證會”，需要當著父親的面，請來國子監的“權威”，來為他正名！
說幹就幹！龐昱立刻鋪開紙筆，開始寫信。不是寫給父親，而是寫給錢博士和蘇慕顏。給錢博士的信，他措辭極其“誠懇”，先深刻反省自己學業不精。行為跳脫，然後“虛心”請教關於《詩經》對比的心得，並“無意中”提及自己因被人誣告“結黨”。“舞弊”而被家父禁足，無法當面請教，深感遺憾云云。字裡行間，暗示自己是因為“學術觀點”獨特而遭人嫉恨。
給蘇慕顏的信，則更“巧妙”一些。他先“彙報”自己在文溯閣的“勞動改造”成果，附上自己畫的簡易“分類索引”圖（雖然很粗糙），並“請教”博士對整理古籍。尤其是雜學類書籍有何高見。最後，才“順帶”提了一句，因監內流言蜚語，家父震怒，已將他禁足，文溯閣整理工作恐難繼續，愧對博士信任云云。把禁足和文溯閣的工作掛鉤，暗示流言影響了他“戴罪立功”。
兩封信，他都用了最工整的字跡（勉強能看），語氣恭敬，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懷才不遇”。“遭人陷害”。“仍一心向學”的委屈學子。
寫完後，他叫來心腹小廝來福，塞給他一錠銀子，低聲叮囑：“想辦法，務必把這兩封信，親手交到錢博士和蘇博士手上！就說......就說少爺我蒙受不白之冤，懇請博士主持公道！記住，要裝得可憐點！”
來福雖然覺得希望渺茫，但見少爺如此鄭重，也知事關重大，重重點頭，揣好信溜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龐昱度日如年，心裡七上八下。他不知道那兩位博士會不會理會他這個小監生，更不知道他們即便來了，又會怎麼說。
三天後，就在龐昱快要絕望時，轉機出現了。
這天下午，龐太師正在書房生悶氣，管家龐福匆匆來報：“老爺，國子監司業錢大人，博士蘇大人，聯袂來訪，說是有要事相商。”
龐太師一愣。錢司業和蘇博士？他們來做什麼？難道是為了昱兒的事？他心中狐疑，但還是立刻整衣出迎。
將二人請入花廳落座，寒暄幾句後，錢司業率先開口，捋著山羊鬍，語氣平和：“龐公，今日冒昧來訪，是為貴府公子龐昱之事。”
龐太師心裡一沉，果然！他面色不變：“逆子頑劣，驚動二位，老夫慚愧。”
蘇慕顏介面，聲音清冷依舊，但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平和？“太師言重。我等今日前來，並非問罪，而是覺得......關於龐昱的些許傳言，或有失偏頗，恐令太師誤解。”
“哦？”龐太師挑眉。
錢司業道：“龐昱此子，性情跳脫，不守常規，確有其事。然，若說其‘結黨營私’，未免言過其實。據老夫觀察，其不過與三兩性情相近的同窗往來稍密，少年心性，談何結黨？至於學業，”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慕顏，“雖根基薄弱，然......偶有奇思，譬如前日論《詩》，其對比《采薇》《無衣》之法，雖嫌稚嫩，角度卻頗為......新穎，可見並非全然無心向學。”
蘇慕顏接著道：“至於‘舞弊’一事，確有其事，妾身已按監規懲處，罰其整理文溯閣，以觀後效。而‘不敬師長’......”她微微蹙眉，“此子言語時有輕狂，然經訓誡，已知收斂。且，其在文溯閣整理典籍，雖方法......獨特，卻頗為用心，甚至為雜學舊籍做了分類索引，於雜亂中稍見條理，可見其......並非一味怠惰。”
兩人一唱一和，既指出了龐昱的缺點，又巧妙地將“結黨”淡化為“交友”，將“舞弊”定性為“已受罰”，將“不敬”解釋為“已收斂”，甚至隱隱點出了龐昱在“雜學”和“整理”上那點歪才和......“苦勞”？
龐太師聽得愣住了。這......這和他聽到的傳言，以及他自己對兒子的印象，差距有點大啊！錢司業和蘇博士都是國子監中有名的方正之士，斷不會無故為紈絝子開脫。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昱兒？
就在這時，龐昱“恰到好處”地出現了——他是被柳夫人“悄悄”叫來的，躲在屏風後偷聽。聽到兩位博士為他說話，他心中狂喜，知道機會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從屏風後走出，撲通一聲跪在廳中，聲淚俱下（這次有七分是真激動）：“父親！錢博士！蘇博士！學生知錯了！學生以往確有不端，但絕未做出結黨營私。欺師滅祖之事！流言惡毒，毀人清譽，學生......學生冤枉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偷偷給母親使眼色。
柳夫人早就心疼兒子，見狀也趕緊幫腔：“老爺，您聽聽！錢大人和蘇博士都這麼說了，昱兒他......他或許有錯，但絕不像傳言那般不堪啊！定是有人惡意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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