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太師那次“心平氣和”的探視,如同在沉悶的死水中投下了一顆石子,在太師府內激起了微妙的漣漪。雖然禁足令並未正式解除,但府中上下都敏銳地察覺到,老爺對這位“廢柴”嫡子的態度,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鬆動。至少,龐昱的伙食標準悄悄恢復到了“禁足前”的水平,來福進出院子傳遞訊息也順暢了許多。
龐昱自己也感覺到了變化。老爹雖然還是板著臉,但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幾分以往的厭惡,多了幾分......探究?這讓他那顆不安分的心,又開始活絡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利用這點“轉機”來爭取更多自由,一個從天而降的訊息,就把他砸懵了。
這天,來福鬼鬼祟祟地溜進院子,臉上帶著興奮和擔憂交織的複雜表情:“少爺!少爺!大事!國子監要辦詩會了!”
“詩會?”龐昱正叼著根草莖,研究他那半成品的“巧環鎖”,聞言頭也不抬,“關我屁事?我又不去。” 他現在是“戴罪之身”,巴不得離國子監遠點。
“不是啊少爺!”來福急道,“這次詩會不同!是祭酒大人親自主持,說是為了......為了‘敦促學風,甄選英才’!各堂博士都要參加,還要邀請朝中一些清貴文臣觀摩!最重要的是......” 來福壓低聲音,“祭酒大人特意說了,所有監生,無分優劣,皆需到場!尤其是......尤其是近日‘風頭正勁’者,更應‘踴躍參與’!”
龐昱手裡的草莖掉在了地上。他抬起頭,看著來福:“‘風頭正勁’?說的是我?”
來福苦著臉點頭:“外面都傳開了!說祭酒大人這是......這是要當眾考校您呢!柳隨風那幫人,已經在到處放話,說要在詩會上讓您......讓您原形畢露!”
龐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原形畢露?他有什麼原形可露?除了“廢柴”本色,他還能露出什麼?作詩?他連打油詩都憋不出幾句!這哪是詩會?分明是鴻門宴!是公開處刑現場!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龐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就說我病了!重傷風!起不來床!”
“少爺,躲不過的!”來福哭喪著臉,“祭酒親自下的令,誰敢缺席?老爺那邊......恐怕也不會同意的。”
龐昱一想,也是。老爹剛對他有點“改觀”,要是他敢在這種場合裝病躲懶,估計立馬就得家法伺候,打回原形。
正當他愁眉苦臉,琢磨著是裝暈還是真病(比如從牆上跳下來摔斷腿?)的時候,又一個更讓他意外的訊息傳來了。
蘇慕顏派人來了。
來的是蘇慕顏身邊那個總是板著臉的助教。助教面無表情地遞上一份精美的請柬,正是詩會的正式邀請函,然後,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傳達了一句口信:
“蘇博士讓屬下轉告龐監生:詩會乃切磋學問。展示才情之良機。望龐監生勿負祭酒大人期望,屆時......‘暢所欲言’,莫要......‘藏拙’過甚。”
助教說完,施了一禮,轉身就走。
龐昱拿著那份燙金的請柬,如同拿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慕顏......給他送請柬?還讓他“暢所欲言”?“莫要藏拙”?
這......這是什麼意思?是鼓勵?還是......諷刺?是覺得他上次“歪理”說得不夠,想讓他去詩會上再丟一次人?還是說......她真的覺得他有什麼“才”可“展”?
龐昱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他和蘇慕顏的關係,自從文溯閣“找書事件”後,就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說是緩和了吧,那女人看他的眼神依舊冷得像冰;說是敵對了吧,她好像又......沒那麼想弄死他了?這次的詩會邀請,更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暢所欲言......莫要藏拙......”龐昱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怎麼聽,都像是一道催命符啊!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少爺,蘇博士這話......是啥意思啊?”來福也摸不著頭腦。
“我哪知道!”龐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女魔頭的心思,比國子監的監規還難猜!”
接下來的幾天,龐昱如坐針氈。詩會的訊息在太師府也傳開了。柳夫人憂心忡忡,私下裡找龐昱,塞給他幾本《詩韻合璧》。《千家詩》,讓他臨陣磨槍。龐太師倒是沒說什麼,但看龐昱的眼神,明顯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種期待,讓龐昱壓力更大!老爹該不會真以為他有什麼“詩才”吧?他連平仄都分不清啊!
龐昱試圖找李敢他們打聽訊息,得來的卻是更壞的訊息:柳隨風等人已經放話,詩會上要以“勸學”。“明志”為題,指名道姓要“請教”龐昱,擺明了是要讓他當眾出醜。甚至連他那個“好弟弟”龐顯,也“不經意”地在龐太師面前提了幾句,說“兄長近日閉門苦讀,想必詩會定能一鳴驚人”,簡直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眼看詩會日期臨近,龐昱急得嘴角起泡。裝病不行,逃跑更不行。硬著頭皮上?那就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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