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學貓叫”驚魂之後，龐昱和他的“廢柴同盟”著實老實了好幾天。四人如同受驚的兔子，在國子監裡夾著尾巴做人，生怕被孫博士或蘇慕顏看出端倪。那幾包用“生命”換回來的糖水，更是被他們當成“聖物”般，藏在床底最深處，每次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挖一小勺解饞，生怕香甜的氣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正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疼”，尤其是在枯燥壓抑的備考氛圍和月考逼近的雙重壓力下，對“外部世界”的渴望，如同野草，稍有機會便會再次滋生。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龐昱正對著一本《春秋》頭疼欲裂，感覺那些“元年春王正月”的字樣像蒼蠅一樣在眼前亂飛。李敢偷偷摸摸地湊過來，塞給他一個小油紙包。
“龐兄，嚐嚐這個。”李敢擠眉弄眼。
龐昱開啟一看，是幾塊琥珀色的。半透明的梨膏糖，散發著清甜的果香。他眼睛一亮，趕緊塞了一塊進嘴，冰涼甘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化開，彷彿一股清泉澆滅了心頭的煩躁。
“哪來的？”龐昱含糊不清地問，心情好了許多。
“嘿，丙字堂的王胖子，他家裡是開果脯鋪的，休沐日回來帶的。我用上次‘地圖’的副本跟他換的。”李敢得意地說。
龐昱一愣，隨即笑了，拍了拍李敢的肩膀：“行啊你小子！都會以物易物了！”
這時，趙小乙也溜了過來，神秘兮兮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龐兄，李兄，嚐嚐這個，我表叔從南邊帶來的蠔油，鮮得很！拌飯一流！” 他是商賈出身，總能搞到些新奇玩意兒。
就連一向憨厚的石彪，也貢獻出了自家老孃醃的醬黃瓜，爽脆可口。
四人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各自“淘”來的零嘴，暫時忘卻了考試的煩惱，監舍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這些小小的美食，成了他們苦悶學業中唯一的慰藉和共同的秘密。
“多虧了龐兄！”趙小乙啃著醬黃瓜，由衷地說，“要不是龐兄帶我們出去見了世面，咱們現在還只知道啃乾糧呢！”
“就是！”李敢附和道，“還有那張地圖！現在可是硬通貨！丙字堂好幾個傢伙都想拿好東西跟我換呢！”
石彪也甕聲甕氣地點頭：“跟著龐兄，有肉吃。”
龐昱聽著夥伴們的吹捧，心裡美滋滋的，一種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雖然這些在正經讀書人看來，都是不上臺面的“歪門邪道”，但在這個小團體裡，他卻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認同感和......領導力？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廢柴”，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這個小圈子的核心。不是因為他的學問（他根本沒有），也不是因為他的家世（在國子監這地方，家世有時反而是負擔），而是因為他那些“不務正業”的“歪才”。敢於冒險的膽量，以及......帶領大家找樂子的本事？
這種被需要。被認可的感覺，是他在太師府從未體驗過的。在太師府，他是被父親嫌棄。被嫡子身份束縛的“廢物”；在這裡，在這幾個“難兄難弟”中間，他卻是“有辦法”。“有見識”的“龐兄”！
一種微妙的歸屬感，在龐昱心中生根發芽。他第一次覺得，來國子監，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兄弟們放心！”龐昱豪氣地一揮手，“等月考這關過去，咱們再想辦法‘改善生活’！國子監這麼大，還能讓咱們餓著？”
“對！跟著龐兄混！”李敢三人異口同聲，眼神里充滿了信賴。
然而，樂極生悲。他們這邊廂“歃糖為盟”，氣氛熱烈，卻忘了隔牆有耳。更忘了，國子監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們這個“異類”小團體。
幾天後，龐昱被蘇慕顏叫到了值房。
蘇慕顏的臉色，比往常更加冰冷。她將一份墨跡未乾的“月考模擬題”扔到龐昱面前，語氣不帶一絲感情：“龐昱，此次月考，祭酒大人極為重視，試題由本官與幾位博士共同擬定。此乃部分經義模擬題，你拿回去，仔細研讀，若有不明，可來問詢。”
龐昱受寵若驚地接過題紙，心裡卻直打鼓。女魔頭會這麼好心？專門給他開小灶？肯定有詐！
果然，蘇慕顏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近日，監內似有傳聞，說有監生不安於室，私下傳遞外間雜物，甚至......有不當往來。你可知情？”
龐昱心裡“咯噔”一下，背後瞬間冒出冷汗。她知道了？是指換零食的事？還是......溜出去的事？
他趕緊低頭，裝傻充愣：“回博士，學生......學生近日一心備考，兩耳不聞窗外事，並未聽聞什麼傳聞。”
蘇慕顏冷哼一聲，顯然不信：“是嗎？最好如此。龐昱，你需謹記，國子監是求學之地，非是市井商肆！莫要因小失大，帶壞了風氣！此次月考，你若再無寸進，休怪本官......按賭約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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