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溼的思過房，寒氣刺骨。龐昱蜷縮在冰冷的草墊上，心比身更冷。門外沉重的鐵鎖聲，如同敲響了他命運的喪鐘。青樓被抓，老爹震怒，祭酒要嚴懲......這次，似乎真的在劫難逃了。開除學籍，杖責，逐出國子監......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趕出大門時，柳隨風那些人幸災樂禍的嘴臉。
“完了......全完了......”龐昱把臉埋在膝蓋裡，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穿越以來，他雖然一直插科打諢，混吃等死，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一絲“既來之，則安之”，甚至“混出點名堂”的僥倖心理。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在這個規矩森嚴的時代，他這種“廢柴”，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栽！龐昱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瘋狂。就算死，也得掙扎一下！老爹最看重什麼？面子！名聲！祭酒和蘇魔頭看重什麼？學問！規矩！能不能從這兩方面下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嫖妓的罪名，板上釘釘，抵賴不了。必須把性質扭轉！從“道德敗壞”扭轉到......“行為不當但情有可原”？甚至......“別有苦衷”？
“體驗生活？”一個念頭閃過，隨即被他自己否定。太假！誰信你去青樓體驗生活？
“查案？” 孫壽的事倒是真的，可說出來誰信？而且會連累孫福。
“蒐集創作素材？” 龐昱眼睛突然一亮！這個好像有點戲！前世那些作家。畫家不也經常去各種地方“採風”嗎？雖然動機不純，但說出來好聽啊！對！就說去青樓是為了寫書！寫一本......《京城風物誌》？專門記錄市井百態？青樓也是市井一部分嘛！
可是，空口無憑啊！怎麼證明？當場寫一首？就他那點墨水......
等等！寫不出來，可以“背”啊！龐昱腦中靈光乍現！抄啊！抄前世那些名家的青樓詩詞！柳永的？杜牧的？對！就抄一首意境高遠。看似看破紅塵，實則描寫青樓的詞！鎮住他們！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照亮了龐昱的求生之路。他立刻開始在記憶中搜索合適的詩詞。柳永的《雨霖鈴》？太哀婉，不合適......杜牧的《遣懷》？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有點自嘲，但力度不夠......有了！晏幾道的《鷓鴣天》？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好像也不太對景......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細想。龐昱決定賭一把，就選一首意境悽美。用詞華麗的，把“青樓”這個意象蘊含其中，但又不明說，顯得高深莫測！
就在他絞盡腦汁，默默背誦（並篡改）之際，思過房外傳來了腳步聲和開鎖聲。
“龐昱！出來！” 是助教冰冷的聲音。
龐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跟著助教走了出去。
他被帶到了祭酒李文昌的值房。房內氣氛凝重。龐太師面沉似水地坐在主位，眼神冰冷。李文昌祭酒一臉肅穆。蘇慕顏站在一旁，面色依舊清冷，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眼底深處的一絲複雜。另外，還有一位鬚髮皆白。氣質儒雅的老博士在場，龐昱認得，是國子監負責詩賦教學的博士，姓文，學問精深，為人相對寬和。
三堂會審！龐昱心裡一緊。
“逆子！跪下！”龐太師一聲怒喝。
龐昱“撲通”跪下，低著頭，不敢看老爹。
“龐昱，”李文昌開口，聲音嚴厲，“你身為太師之子，國子監生，不思進取，竟敢擅離監舍，潛入青樓，行為不端，辱沒監譽！你可知罪？！”
“學生......學生知錯。”龐昱聲音“哽咽”，先認錯，態度要端正。
“知錯？一句知錯就完了？”龐太師猛地一拍桌子，“說！你去那等汙穢之地，究竟所為何事？！若敢有半句虛言，我今日便打死你這個孽障！”
關鍵時刻到了！龐昱心一橫，抬起頭，臉上擺出混合著“悔恨”。“委屈”和“一絲執著”的複雜表情，開始了他的表演：
“父親息怒！祭酒大人，蘇博士，文博士容稟！學生......學生並非去尋歡作樂！學生是......是去......去‘體驗民生’，為......為創作《京城風物誌》蒐集素材啊！”
“什麼？” 龐太師愣住了。李文昌和蘇慕顏也露出錯愕的神情。文博士則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好奇。
“一派胡言！”龐太師根本不信，“體驗民生需要去青樓？！蒐集什麼素材？！”
“父親明鑑！”龐昱趕緊接話，語氣“誠懇”，“學生近日讀前人筆記，深感京城繁華，市井百態，皆可入文。然，書中記載，多流於表面。學生想，要著一書，真實反映京城風貌，需親身探訪，體察入微。那秦樓楚館，亦是市井一隅，其中人情冷暖，悲歡離合，亦是世間常態。學生......學生是想深入瞭解，方能下筆有神，寫出......寫出有血有肉的文字啊！” 他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為藝術獻身”的“田野調查者”。
“荒謬絕倫！”李文昌斥道，“體驗民生？我看你是體驗風流吧！巧言令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