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公佈，龐昱以“丙等下”的“佳績”低空飛過，僥倖保住了學籍，也暫時平息了與蘇慕顏的賭約風波。雖然依舊是墊底的水平，但對他這個“著名廢柴”來說，已經算是破天荒的“進步”了。至少，他不用被立即掃地出門，也不用去掃一個月的藏書樓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龐昱和他的“廢柴同盟”著實放鬆了幾天。李敢三人更是把龐昱奉若神明，覺得是龐兄的“複習大法”起了作用。龐昱雖然心裡清楚自己是走了狗屎運，外加師長們“法外開恩”，但也不點破，樂得享受這份虛假的“榮耀”。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龐昱琢磨著是不是該繼續開發點“地下零食生意”或者研究下新醬料的時候，一個他萬萬沒想到的人，找上了門。
這天下午，龐昱正翹著腳在監舍裡，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李敢吹噓他如何在墨義題裡把“格物致知”瞎編成“研究東西好做官”的“高見”，監舍門被敲響了。
“誰啊？”石彪甕聲甕氣地問。
門外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龐昱可在？”
龐昱一個激靈，這聲音......有點耳熟？他趕緊把瓜子藏好，示意李敢去開門。
門開處，只見嚴博士拄著柺杖，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龐昱四人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嚴老頭？！他來找茬了？難道是覺得月考批卷太鬆，要來收回成績？
“嚴......嚴博士！”龐昱趕緊站起來，躬身行禮，心裡七上八下。
嚴博士掃了一眼凌亂的監舍，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目光落在龐昱身上，淡淡道：“龐昱，你隨老夫來一趟。”
龐昱心裡咯噔一下，完了！肯定是秋後算賬！他硬著頭皮，跟李敢三人使了個“自求多福”的眼色，忐忑不安地跟著嚴博士走出了監舍。
嚴博士一言不發，拄著柺杖，步履穩健地走在前面。龐昱低著頭，像個即將受審的犯人，跟在後面，腦子裡飛速旋轉，思考著各種應對策略——裝可憐？認錯？還是繼續胡謅？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嚴博士的值房？
龐昱更疑惑了。要訓話，在院子裡就行，帶到值房幹嘛？難道要動私刑？
走進值房，一股濃郁的墨香和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不大，陳設簡樸，四面書架頂天立地，堆滿了各種典籍。書案上，文房四寶擺放整齊，旁邊還攤開著一本書稿——正是他那份失而復得的《春秋嚴氏補註》。
嚴博士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龐昱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心裡直打鼓。這老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嚴博士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書案上的一份試卷——正是龐昱那篇“離經叛道”的經義答卷！
龐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因為這個！
“龐昱，”嚴博士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這篇‘義利之辨’，老夫看過了。”
龐昱低下頭，準備迎接狂風暴雨：“學生......學生胡言亂語，有辱聖賢，請博士責罰！”
出乎意料的是，嚴博士並沒有發怒，反而輕輕“哼”了一聲，語氣有些古怪：“胡言亂語？倒也未必全是。”
龐昱一愣，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嚴博士。
嚴博士用手指點著試卷上的某處：“你這裡說，‘人無利不立，國無利不興’。此話，雖粗鄙直白，有違聖賢溫良敦厚之旨，然......細思之，卻也是實情。空談仁義，而無粟米充飢，無布帛蔽體，何以立人？何以立國？”
龐昱眼睛瞪大了！嚴博士......這是在......肯定他的觀點？雖然加了個“粗鄙”的定語？
嚴博士又指向另一處：“還有此處，‘導利向義’。此說......雖非正道，卻也點出了為政之難。徒法不足以自行，徒善不足以為政。如何使民‘見利思義’，而非‘見利忘義’，確是古往今來為政者之大課題。”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龐昱：“龐昱，你告訴老夫，這些想法，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從何處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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