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雖不以武力見長,但其在朝野的影響力不容小覷。真與蘇家結下死仇,黑風堡在京城地界恐怕會舉步維艱。更何況,眼前這蘇家小姐氣度不凡,身後護衛也非庸手,真動起手來,縱然能勝,也必是慘勝,還可能徹底得罪死蘇家,得不償失。
但讓他就這麼放人,他實在不甘心!那“碧海潮生閣”的寶藏,那可能存在的長生丹藥,就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而且,這小子明顯在耍他!那些記號,那套說辭......
見雷震沉默不語,臉上肌肉抽搐,顯然在激烈權衡,蘇慕顏再次開口,聲音放緩,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雷長老,不若如此。您先將龐公子交還。是非曲直,自有公論。若龐公子真與貴堡有何糾葛,蘇家願作保,他絕不會一走了之。待回到京城,查明緣由,該當如何,再做定奪。如何?”
“作保?”雷震眯起眼睛,盯著蘇慕顏,“蘇小姐,你能代表蘇家作保?”
蘇慕顏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堅定:“紫雲令在此,我之言,便是蘇家之言。龐公子若真有虧欠貴堡之處,蘇家擔保,必會給貴堡一個交代。但在此之前,挾持脅迫,絕非解決之道。”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面子(蘇家作保),又佔了道理(不能挾持),還留了餘地(查明再說)。連龐昱在一旁聽得都暗暗佩服,這女魔頭平時冷冰冰的,沒想到應付起這種場面來,居然這麼厲害!
雷震臉色陰晴不定,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他看了看氣定神閒的蘇慕顏和她身後兩名目光如電的護衛,又瞥了一眼滿臉寫著“我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龐昱,最後目光掃過自己手下那些雖然悍勇。但此刻明顯有些士氣浮動的弟子,以及躺在擔架上昏迷不醒的傷者......
良久,雷震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如同悶雷。他緩緩將厚背砍山刀插回背後刀鞘,發出“鏘”的一聲清響,算是表明了暫時不動武的態度。
但他並沒有說“放人”,而是盯著龐昱,眼中兇光閃爍,一字一句地道:“好!看在蘇家面上,老子今天可以不動你。”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但是!小子,你必須給老子一個交代!那‘星辰盤’的下落,還有‘碧海潮生閣’的事,若敢有半句虛言......”
他沒有說完,但那雙銅鈴豹眼中射出的駭人兇光,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脅。他頓了頓,補充道:“蘇家作保?可以!但若最後證明你小子在耍老子,就算蘇家出面,老子也定要討個說法!”
說罷,他不再看蘇慕顏,而是死死盯著龐昱,那意思很明顯——人,你可以暫時帶走。但這事,沒完!你必須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交代”!
龐昱被他盯得心裡發毛,連忙“惶恐”地點頭:“是是是!前輩放心,晚輩一定......一定給前輩一個交代!” 他心裡卻叫苦不迭,交代?我拿什麼交代?那“星辰盤”和“碧海潮生閣”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啊!這謊越撒越大,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蘇慕顏聽到“星辰盤”。“碧海潮生閣”這幾個詞,秀眉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她朝身後一名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護衛會意,上前幾步,走到龐昱身邊,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龐公子,請。”
龐昱如蒙大赦,趕緊一溜小跑到蘇慕顏身後,躲在那兩名護衛中間,這才覺得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點。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蘇慕顏清冷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蘇慕顏卻沒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雷震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隨即,她轉身,淡淡道:“走。”
兩名護衛一左一右護著龐昱,緊隨其後。四人很快沒入濃霧之中,腳步聲漸行漸遠。
石林空地上,黑風堡眾人依舊站在原地。雷震望著蘇慕顏等人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胸脯劇烈起伏。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師父,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那寶藏......”
“走?”雷震從牙縫裡擠出冷笑,眼中兇光閃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蘇家作保?哼,老子倒要看看,這小子能給出什麼‘交代’!若是耍我......” 他握刀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轉身,對眾弟子喝道:“收拾東西,先下山!派人盯緊太師府和蘇家!老子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而另一邊,龐昱跟著蘇慕顏三人在濃霧中快速穿行。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拐過幾處嶙峋怪石,前方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能看到石林的邊緣。
蘇慕顏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清冷的目光如同兩泓寒泉,落在龐昱身上,上下打量著他。那目光並不嚴厲,卻讓龐昱莫名有些心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星辰盤?碧海潮生閣?”蘇慕顏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龐昱,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龐昱:“......”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憊懶笑容瞬間僵住。解釋?這他媽從何解釋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