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漸散，石林邊緣處出現一小塊相對開闊的空地。幾塊表面平整的岩石錯落分佈，像是天然的石凳石桌。遠處，一線天光穿透雲層，為這片陰森的石林帶來些許暖意。
龐昱跟在蘇慕顏身後，走得小心翼翼，時不時偷瞄一眼她的背影。那湖藍色的勁裝勾勒出修長的身形，烏黑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髮梢還沾著些許霧氣凝結的水珠。明明是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女子，此刻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就在這裡吧。”蘇慕顏停下腳步，轉身對兩名護衛道，“王叔，李叔，你們警戒四周。”
兩名護衛點頭應是，各自選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龐昱注意到，他們站的位置看似隨意，實則互為犄角，無論哪個方向有異動，都能第一時間發現並應對。不愧是蘇家的護衛，訓練有素。
蘇慕顏選了一塊較為平整的岩石坐下，示意龐昱也坐。龐昱剛要開口，就聽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雷震帶著幾名親信弟子也跟了過來，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他們離開。
“雷長老，”蘇慕顏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中多了一絲警告，“您這是？”
雷震冷哼一聲，大馬金刀地在對面一塊岩石上坐下，厚背砍山刀“砰”地一聲杵在地上，震得碎石飛濺：“蘇小姐，老夫答應不動他，可沒答應放他走！這小子必須給老夫一個交代！”他豹眼圓睜，死死盯著龐昱，“現在，立刻，馬上！”
龐昱被那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蘇慕顏那邊挪了挪屁股。蘇慕顏微微蹙眉，但並未出言阻止，只是看向龐昱，眼神中帶著詢問——顯然，她也想知道這“星辰盤”和“碧海潮生閣”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昱嚥了口唾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氣，在蘇慕顏稍安的眼神鼓勵下（也可能是他自以為的鼓勵），終於開口：“雷前輩，實不相瞞，關於那《無相神功》下半部，晚輩所知確實有限，甚至其是否存在，晚輩也無法完全確定。”
話音剛落，雷震的臉色瞬間由黑轉紅，再由紅轉紫，額頭青筋暴起，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砰”的一聲巨響，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岩石上，堅硬的石面竟被拍出幾道細小的裂紋！
“小兔崽子！你耍老子？！”雷震的咆哮震得龐昱耳膜生疼，“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你不可！”說著就要拔刀而起。
“前輩且慢！”龐昱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晚輩絕非故意戲耍前輩！”他一邊說一邊往蘇慕顏那邊縮，活像只受驚的鵪鶉，“晚輩願為之前的誇大其詞道歉！但......”他頓了頓，眼珠一轉，突然話鋒一轉，“但晚輩也知江湖朋友重信義。講實際。若前輩能暫息雷霆之怒，晚輩願以另一種方式補償——幫黑風堡解決一個實際的。迫在眉睫的難題，如何？”
這番話說完，不僅雷震愣住了，連蘇慕顏都微微挑眉，顯然沒想到龐昱會突然來這麼一齣。
“就憑你？”雷震上下打量著龐昱，眼中滿是不屑，“一個紈絝子弟？能解決什麼難題？”
龐昱被這輕蔑的眼神刺激到了，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紈絝亦有紈絝的門路。”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出奇地認真，“前輩所求，無非是壯大黑風堡，讓兄弟們過得好。打打殺殺奪秘籍是條路，但風險高。變數大。為何不試試合作共贏？晚輩或許武功低微，但自問在京城還有點人脈，對經營之道也略有涉獵。”
蘇慕顏若有所思地看著龐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此刻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是臨場發揮，還是......他本就如此，只是平日裡故意藏拙？
雷震眯起眼睛，將信將疑：“合作？共贏？說具體點！”
龐昱見對方態度有所鬆動，心中稍定，腦子飛快轉動起來。他之前被黑風堡挾持時，曾聽他們抱怨過一些事情，現在正好拿來用。
“前輩，黑風堡在北方勢力不小，但在京城地界，卻始終難以開啟局面，對吧？”龐昱試探著問道。
雷震臉色一沉：“是又如何？”
“原因有三，”龐昱伸出三根手指，侃侃而談，“其一，京城各大勢力盤根錯節，排外性強；其二，黑風堡行事風格過於......呃，直接，容易得罪人；其三，也是最關鍵的，黑風堡在京城缺乏穩定的財源和靠山。”
這番話一針見血，雷震的臉色變了又變。龐昱說的沒錯，黑風堡在北方可以橫行無忌，但在京城卻處處受制。他們幾次想在京城設立分舵，都因各種原因不了了之。沒有穩定的財源，弟子們的待遇就上不去；沒有靠山，就容易被其他勢力聯手排擠。
“繼續說。”雷震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但眼中的兇光稍斂。
龐昱見對方聽進去了，膽子也大了起來：“晚輩不才，但在京城還算有些人脈。家父雖已致仕，但在朝中仍有不少故舊；晚輩在國子監讀書，與不少權貴子弟交好；更重要的是......”他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晚輩對經商之道頗有心得，尤其擅長那些......不那麼光明正大的門路。”
蘇慕顏聽到這裡，忍不住輕咳一聲，顯然是對龐昱這種自曝其短的行為感到無語。但龐昱卻衝她眨了眨眼，那意思分明是：別拆臺，我自有分寸。
雷震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龐昱神秘一笑：“前輩可知，京城最大的地下賭坊千金一笑樓，背後是誰在撐腰？”
雷震搖頭。這種隱秘之事，他一個外來江湖人如何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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