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要粗的,長的!火折。火鐮。火絨,一樣不能少!”
“水囊!多帶幾個水囊!還有羊皮袋,防水的!”
“厚實點的衣服,登山靴!再準備兩頂牛皮帳篷!”
......
龐昱掰著手指,事無鉅細地吩咐,儼然一副“誠心誠意。盡心竭力”要進山尋寶的樣子。兩名黑風堡弟子寸步不離地跟著,聽著他一樣樣清點,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這小子,是真怕死,也是真想找到那勞什子“星辰盤”,好保住小命。
採買物品自然有下人去辦,龐昱只是動動嘴皮子。他“忙活”了一陣,眼看日頭偏西,便“小心翼翼”地請示,想去廚房“親自安排”些明日路上吃的乾糧點心,以示“誠心”。兩名弟子對望一眼,料他在這戒備森嚴的府中也玩不出花樣,便點頭同意,依舊緊跟其後。
來到廚房,一陣忙碌。龐昱“煞有介事”地指點廚娘做這做那,一會兒嫌肉脯切得不夠薄,一會兒嫌炒米火候不夠。趁著兩名弟子被廚房裡的油煙熱氣燻得有些不耐煩,稍稍放鬆警惕,背過身去透氣的功夫,龐昱飛快地。不動聲色地將一團早已揉好。捏在手心的。黏糊糊的麵糰,塞給了正在灶下添柴的心腹小廝來福。
麵糰溫熱,裡面,藏著一張揉成小球。用蠟封好的。極小極薄的紙條。
龐昱臉上依舊一副“認真監工”的表情,嘴裡卻用極低。極快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地方,給......蘇......” 他不敢說出全名,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來福是跟著龐昱從小長大的貼身小廝,最是機靈忠心,見狀立刻明白,不動聲色地將麵糰攥在手心,繼續低頭添柴,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多時,來福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對廚娘說:“王媽媽,我肚子疼,想去趟茅房......”
廚娘不耐煩地揮揮手:“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來福“哎呦”著,捂著肚子跑出了廚房。經過那兩名黑風堡弟子身邊時,對方只是掃了他一眼,見是個半大孩子,並未在意。
龐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不能親自去,也不能派人送信,只能用這種最原始。也最隱蔽的方式。紙條上,是他用燒黑的木炭條,在撕下的一小片宣紙背面,畫的簡易地圖——一個歪歪扭扭的山形,旁邊潦草地標註了“棲霞”二字,還有一個箭頭指向山深處,旁邊畫了個星星。他相信,以蘇慕顏的聰慧,看到這個,應該能明白。
他不知道蘇慕顏看到後會如何,不知道她會不會來,甚至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渺茫的求救訊號。他必須拖住雷震,至少,拖到明天早上。
時間,在一種詭異的平靜和壓抑中流逝。龐昱的“精心準備”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種物資陸續送來,堆滿了書房外的小院。兩名黑風堡弟子如同影子般跟著他,連他上茅房都要守在門外。
夜幕降臨。龐昱“誠惶誠恐”地“邀請”兩位“貴客”在府中用晚膳,卻被冰冷拒絕。他只好“無奈”地讓人將飯菜送到書房,與兩位煞神“共進晚餐”。氣氛沉悶得可怕,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晚飯後,龐昱表示“要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明日才好趕路”,在兩名弟子的“護送”下,回了臥房。兩人一左一右,守在了臥房門口,如同兩尊門神。
房門關上。龐昱臉上的“惶恐”。“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和疲憊。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向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月亮也躲進了雲層。遠處,傳來幾聲更夫沙啞的梆子聲。
“棲霞山......”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絲苦笑。那地方,他上次去,差點沒被一隻野豬攆得從山上滾下來,對裡面的險惡記憶猶新。這次,帶著這麼一群煞神進去,吉凶難料。
但,他沒有退路。留在府中,只有死路一條。進山,至少還有周旋的餘地,還有......一線生機。蘇慕顏那張清冷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會來嗎?她能找到嗎?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躺回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養精蓄銳。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但龐昱知道,暗流,正在湧動。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太師府側門悄然開啟。一身勁裝。揹著個小包裹的龐昱,在兩個黑風堡弟子的“陪同”下,走了出來。門外,已聚集了十餘騎人馬。為首者,正是“烈火刀”雷震。他已換了一身利於山行的深色勁裝,背上那柄厚背砍山刀用粗布包裹,但依舊難掩其凶煞之氣。其餘十餘名黑風堡弟子,也都是一身短打,腰佩鋼刀,神情彪悍,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顯然準備充分。
龐昱也被“請”上一匹溫順的騾子(他不會騎馬)。雷震瞥了他一眼,見他臉色“蒼白”,眼帶“血絲”,一副“沒睡好。膽戰心驚”的模樣,心中更是篤定——這小子,就是個貪生怕死的紈絝,翻不起浪。
“出發!” 雷震大手一揮,一馬當先,朝著西城門方向而去。十餘名黑風堡弟子,將龐昱的騾子夾在中間,緊隨其後。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街道上行人稀少。馬蹄聲和騾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顯得格外清晰。龐昱騎在騾子上,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籠罩在晨霧中的太師府,又看了看前方越來越近的。巍峨的城牆,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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