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寅時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夜熬得最透。天地也最寂靜的時刻。太師府內，除了巡夜人拖沓疲憊的腳步聲和梆子聲，便只有風吹過屋簷的細微嗚咽。
然而，東跨院的“聽松苑”，卻早已燈火通明。
龐昱罕見地沒有賴床，甚至比雞起得還早。他換下那身標誌性的。彷彿與身體長在一起的慵懶袍子，穿上了一身顏色較深的靛青色錦緞直裰，頭髮用同色髮帶仔細束好，臉上也洗得乾乾淨淨，甚至還用青鹽仔細漱了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只是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被強行從被窩裡拽出來的怨念，依舊若隱若現。
“我說石頭，”他一邊任由石磊幫他整理腰間的玉佩，一邊打著哈欠抱怨，“這都什麼時辰了？天還沒亮呢！抓賊也得等賊上班吧？咱們這屬於嚴重違反《大周勞動法》......呃，我是說，有違養生之道。”
石磊悶頭幹活，一聲不吭，彷彿沒聽見。他今天換了身更利落的短打，眼神比平時更加警惕，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龐昱又看向角落裡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幽泉：“人都‘請’來了？”
幽泉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三老太爺。五老太爺昨夜留宿東府，已‘醒’了。七老太爺......昨夜似乎受了些風寒，告假未來。另外兩位族老，也已派人去‘請’，此刻應當在路上了。” 他說“請”和“醒”字時，語氣毫無波瀾，但龐昱聽懂了其中的意味——三老太爺和五老太爺，是被“恰到好處”的動靜“驚動”的，而另外兩位，則是被“禮貌”地。不容拒絕地從被窩裡“請”來的。至於七老太爺告假？怕是昨晚回去就“病”得不輕，沒臉也沒膽來了。
“嗯，人手夠用，德高望重，挺好。”龐昱滿意地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眼角甚至沁出點生理性的淚水，“走吧，趁著天還沒亮透，空氣好，咱們去給父親大人和各位叔公，請個安，順便......送份‘大禮’。”
他說的輕鬆，彷彿真是去晨起問安。但當他轉身，看向被牛筋索捆得結實。嘴裡塞著布團。癱在地上如兩灘爛泥的王秀才和那個婆子時，眼底最後一絲惺忪睡意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令人心寒的銳利。
“帶上他們，還有‘禮盒’。” 龐昱吩咐道，當先走出了“聽松苑”。
石磊一手一個，像拎麻袋一樣輕鬆拎起王秀才和婆子。幽泉則拿起桌上那個不起眼的藍布包袱，裡面裝著“情詩”。玉簪和那錠作為“訂金”的雪花銀。
一行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沉默而迅速地穿過重重院落，直奔龐吉所居的主院書房。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灑掃的粗使下人，見到這陣仗，尤其看到被拎著的兩個明顯被綁縛的人，都嚇得魂飛魄散，遠遠就避開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龐吉身為當朝太師，自律甚嚴，每日卯時初必定起身，先在書房處理半個時辰緊要公文，再上朝。此刻，書房裡已然亮起了燈。
當龐昱帶著人，徑直走到書房門口時，守在外面的老管家龐福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石磊手裡拎著的兩個人，以及龐昱身後那個氣息幽深難測的幽泉。
“昱少爺，您這是......” 龐福話沒說完，書房門已經從裡面被開啟，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龐吉穿著一身藏青色家常直裰，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目光先是落在龐昱身上，帶著不悅和疑惑，隨即又掃過他身後被拎著的兩人，以及幽泉手中的包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父親安好。”龐昱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清晰平穩，不似往日憊懶，“兒子有要事稟報，事關母親聲譽。家族體面，不敢耽擱，故驚擾父親，還請父親恕罪。”
龐吉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何事如此急迫？這些人又是怎麼回事？”
龐昱不答，只是側身讓開一步，對龐福道：“福伯，麻煩去請昨夜留宿府中的三叔公。五叔公，還有此刻應已在路上的六叔公。八叔公，一併來父親書房。此事，需幾位長輩共同見證。”
龐福看向龐吉。龐吉看著兒子異常沉靜的臉色，心中疑雲大起，隱約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他點了點頭。龐福立刻轉身去了。
不多時，腳步聲紛沓而來。三老太爺和五老太爺顯然也是被匆忙“請”起，臉上還帶著睡意和被打擾的不悅，但看到書房前這陣仗，睡意頓時去了大半。緊接著，另外兩位被“請”來的族老也到了，都是一臉驚疑不定。
“昱哥兒，這天還沒亮透，你把我們都叫來，所為何事？”三老太爺捻著佛珠，沉聲問道，目光在石磊手中的兩人身上掃過。
龐昱對幾位族老團團一揖，姿態恭敬，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驚擾各位叔公清夢，昱之罪也。然事出緊急，關乎我龐家嫡房主母清譽，關乎家族百年門風，更有人意圖以陰私毒計，毀我家族根基！昱不敢不報，亦不敢不請各位叔公做個見證！”
此話一齣，幾位族老臉色都變了。龐吉更是瞳孔一縮，喝道：“到底何事？說清楚！”
龐昱直起身，目光清亮，看向父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開始陳述：
“昨夜子時三刻左右，有一賊人，受府中內奸接應指引，攜帶偽造之信物，意圖翻越我母親所居‘靜怡苑’後牆，潛入內宅，行栽贓陷害。汙人名節之惡行！”
他頓了頓，讓這石破天驚的話語在眾人心中炸開，然後繼續道，語速平穩，條理分明：
“幸得兒子因前幾日察覺內宅不寧，憂心母親安危，故而在母親院外佈置了些許警戒，並安排可靠人手暗中護衛。此賊剛一上牆，便被當場擒獲，人贓並獲！”
。上地的前面人眾在放，出取樣樣一西東的面裡將，袱包布藍啟開，前上泉幽意示他，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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