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趙姨娘。周媽媽那無法控制的。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龐吉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門口,彷彿要看穿那扇門,直抵“清芷軒”的拔步床下。幾位族老更是屏住了呼吸,三老太爺捻佛珠的手指停在半空,五老太爺的鬍鬚無風自動,六老太爺和八老太爺則交換了一個極其凝重的眼神。
龐顯依舊跪在地上,但已經不磕頭了,只是茫然地。帶著一種不祥預感地,看著母親那副如喪考妣。面無人色的絕望模樣,又看看兄長龐昱那副氣定神閒。甚至帶著點“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玩味表情,一顆心直直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甚至沒心思去攙扶癱軟昏迷的周媽媽,也沒去細想那個“紫檀木小匣子”和“油布包”到底是什麼。他只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比“構陷主母”更加可怕。更加無法挽回的事情,即將被揭開。
石磊沒有讓眾人久等。
不過盞茶功夫,他的身影便重新出現在書房門口,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面容,步伐沉穩。他手裡拿著兩樣東西:一個約莫一尺見方。色澤深紫。包漿圓潤的紫檀木匣子,上面掛著一把精緻的小銅鎖;另一個,是用普通藍布包著的。四四方方。看起來有些厚度的油布包裹。
“老爺,少爺,各位老太爺。”石磊走到堂中,將兩樣東西放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小几上,聲音平穩無波,“紫檀木匣,取自西跨院趙姨娘臥室拔步床下暗格。油布包裹,取自僕婦周氏所居廂房舊棉襖夾層。銅鎖完好,包裹原樣,未動分毫。”
龐吉的目光落在那兩樣東西上,尤其是那個紫檀木匣,瞳孔微微一縮。他記得這個匣子,是當年趙姨娘剛入府時,他賞給她裝些體己首飾的,後來似乎沒再見她用過,只當是收起來了。沒想到......
“開啟。”龐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前的平靜。
石磊應聲,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法,手指在銅鎖上輕輕一拂,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鎖便應聲而開。他掀開匣蓋。
裡面並非眾人預想的金銀珠寶或珍貴首飾,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疊信件,和幾本薄薄的。紙張泛黃的賬冊。
龐昱上前一步,從匣中先取出那幾本賬冊,隨手翻了翻,然後遞給離他最近的三老太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菜譜:“三叔公,您老眼神好,看看這個。城南‘劉記當鋪’的活當票據存根,還有幾份田契副本的謄抄件。典當物:龐氏祖產,西郊清水河畔‘上田莊’。東郊‘桑林莊’兩處合計一千二百畝良田。典當理由:姨娘私用,急需銀錢週轉。典當時間:景和十一年秋。景和十二年春。經手人:周媽媽。所得銀兩:共計一萬八千兩。贖回期限:早已過期。現狀:田產已由劉記當鋪轉手賣予......哦,後面有記錄,賣給了南邊來的一個姓胡的糧商。”
三老太爺接過賬冊,老花鏡後的眼睛迅速掃過,臉色越來越沉,握著賬冊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旁邊五老太爺。六老太爺。八老太爺也湊過來看,只看了一眼,便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變賣祖產!還是兩處位置極好。收益豐厚的莊子!私自典當,過期不贖,最終轉賣!這。這簡直是挖家族的牆腳,斷子孫的根!
“這......這票據,這謄抄......可能偽造?”五老太爺還有些難以置信,聲音發顫地問。
龐昱微微一笑,從匣子裡又拿出幾封信,遞給五老太爺:“五叔公,再看看這個。這是劉記當鋪張掌櫃,寫給姨娘......哦,是寫給周媽媽,但顯然是給姨娘看的信。內容嘛,無非是催促儘快處理尾款,商議如何應對府中可能的查問,以及......暗示可以幫忙做假賬,遮掩田產真正去向。哦,還有這封,”他又抽出一封,“是姨娘......哦,是周媽媽代筆,給其兄長,也就是那位趙舅爺的信,提及‘款項已收到,望兄長妥善經營,莫負所託’云云。時間。金額,與典當所得大致能對上。”
這幾封信,字跡各異,但內容直白,指向明確。尤其是給趙舅爺那封,雖未明言款項來源,但結合時間。金額和劉記當鋪的信,傻子也能猜出是怎麼回事——趙姨娘把典當祖產得來的銀子,大部分填給了孃家!
“孽畜!孽畜啊!!” 三老太爺再也忍不住,重重一頓柺杖,老臉氣得通紅,指著癱在地上的趙姨娘,手指直哆嗦,“你。你竟敢變賣祖產,資補外家!你這是吃裡扒外!是敗家!是欺祖!”
龐吉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一種可怕的。近乎死寂的蒼白。他死死盯著那些信件和賬冊,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變賣祖產......補貼孃家......他龐吉的妾室,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了這等觸犯家族根本利益。足以被宗族除名的大罪!
“父親,各位叔公,稍安勿躁。”龐昱的聲音,依舊平靜得有些不合時宜,他彷彿沒看到父親和族老們的震怒,又拿起那個藍布包著的油布包裹,解開藍布,露出裡面用油紙仔細包了好幾層的一疊東西。
“這裡還有更有趣的。”龐昱一邊慢條斯理地揭開油紙,一邊說道,“姨娘和周媽媽,不僅會‘節流’,還很會‘開源’。”
油紙裡,是另一沓厚厚的。格式各異的借據副本,以及幾本用蠅頭小楷記得密密麻麻的收支賬冊。借據上的名字五花八門,有市井小民,有破落戶,甚至還有幾個看著像是小官吏,借款金額從幾兩到幾百兩不等,但利率都高得嚇人,遠超朝廷法定。賬冊上則詳細記錄了放款。收款。催收。乃至抵押物處置的情況,其中幾筆,明顯標註著“田產抵債”。“以女抵債”等觸目驚心的字眼,後面還跟著“已處置”。“淨賺XX兩”等冷酷的記錄。
“這是......”六老太爺拿起一張借據副本,看著上面那高得離譜的月息,手也開始抖了,“這。這是放印子錢?!還是這麼高的息!這是要逼死人啊!”
“不止。”龐昱拿起那本賬冊,翻到某一頁,指給族老們看,“看這幾筆,借款人是西城開豆腐坊的老王頭,因為兒子生病,借了二十兩,利滾利,不過半年就成了五十兩。還不起,豆腐坊和家裡兩畝薄田被抵了,老王頭上吊,兒子沒救過來,老婆也瘋了。還有這個,南城李寡婦,借了十兩給女兒置辦嫁妝,結果......女兒被拉去抵了債,下落不明,李寡婦投了河。”
他聲音平淡,彷彿在唸無關緊要的文書,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放印子錢,本就為律法所禁,為清流所不齒。如此高的利率,如此狠辣的催收手段,逼得人家破人亡!這不僅僅是違法,更是喪盡天良!而做下這等惡事的,竟然是他太師府的人,是他龐吉的妾室!這要是傳出去,他龐吉還有何臉面立於朝堂?龐家還有何清譽可言?
“而這些錢,”龐昱合上賬冊,目光掃過已經徹底石化。連恐懼都彷彿凝固了的趙姨娘,最後看向龐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經初步核對,其本金來源,一部分是姨娘多年剋扣份例。貪墨公中。收受下孝敬所得,另一部分......很可能就來自於那兩處被變賣的田莊所得銀錢的‘剩餘’部分。放貸所得暴利,除了供其揮霍,亦有相當一部分,流入了趙家,填補其生意虧空。一魚兩吃,姨娘真是生財有道。”
“噗——!”
!心噁......和意寒的髓骨深種一及以。楚痛的叛背被。火怒的天滔是中眼,娘姨趙著瞪死死,裂眥目,金慘臉他!去過厥暈要乎幾,住扶福龐的快手疾眼邊旁是不若,晃了晃,鮮口一出噴地猛,住不撐支也再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