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吉吐出的那口血，彷彿是點燃了最後一絲猶疑的引信。他看著被拖下去時猶在淒厲哭喊。狀若瘋狂的趙姨娘，又看了看暈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庶子龐顯，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福伯！”龐吉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家主威嚴，“立刻帶人，徹底搜查‘清芷軒’！每一寸牆壁，每一塊地磚，每一個箱籠櫃櫥，都不許放過！周氏住處，及其親近僕役住所，一併搜查！凡有可疑之物，無論書信。賬冊。契據。金銀，一概封存帶來！”
“是！老奴遵命！”龐福躬身領命，帶著早已候在書房外。神情肅穆的家丁護院，直奔西跨院而去。龐昱對幽泉使了個眼色，幽泉會意，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吩咐完，龐吉彷彿用盡了力氣，頹然坐回太師椅中，以手扶額。三老太爺嘆了口氣，親自端起旁邊的參茶遞過去：“吉兒，先定定神。家門不幸，你需穩住。”
龐吉接過茶杯，手卻仍有些發顫，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對幾位族老拱手，聲音疲憊而沉重：“家門不幸，讓各位叔父見笑了。是侄兒治家不嚴，竟讓此等毒婦禍亂內宅......侄兒，愧對祖宗。”
“吉兒，此事怎能全怪你？”五老太爺搖頭，“這毒婦隱藏極深，如今能揭發出來，已是萬幸。當務之急，是徹查清楚，依家法嚴懲，以正家風！”
族老們紛紛附和。書房內氣氛凝重，只有龐顯被抬到一旁椅上兀自昏迷的微弱呼吸聲。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面傳來腳步聲。龐福回來覆命，身後幽泉及眾家丁抬著。抱著搜出的各式物件，幾乎堆了小半個書房地面。
“老爺，各位老太爺，”龐福一一稟報，“從‘清芷軒’趙氏處，及周氏等處，共搜出未及轉移的金銀珠寶估值約三萬兩；外頭錢莊。當鋪票據借據若干；與孃家兄弟趙文才密信二十七封；私放印子錢的原始借據。催收記錄。抵押物清單三大箱；與府外三教九流往來信件；剋扣公中。虛報用度的私賬五本；以及周氏所藏記有府中部分管事僕役‘把柄’的小冊子一本。”
每說一樣，眾人臉色就陰沉一分。那三箱印子錢借據和“把柄”冊子，尤其觸目驚心。
幽泉默默上前，將手中一個錦袋放在桌上，裡面是幾封用特殊火漆封口的信。“老爺，這是在趙氏床頭暗格最深處發現的。看火漆，似與都察院某位御史有關。屬下未敢擅動。”
都察院御史？！
龐吉瞳孔驟縮！他拆開一封，只看了一眼，便狠狠摔在桌上！信上是趙姨娘向某御史哭訴“被主母打壓。被嫡子欺辱。恐有性命之憂”等語，煽動至極，日期就在半月前！
“毒婦！其心可誅！”龐吉氣得渾身發抖。這已不是內宅陰私，這是要將整個龐家拖入朝堂漩渦！
鐵證如山！一樁樁，觸目驚心！
龐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冰冷的決斷取代。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趙氏，”他開口，聲音清晰冷厲，帶著家主的最終宣判，“身為妾室，不思本分，所犯數罪，家法難容！”
他一樁樁數落：
“其一，以陰私手段構陷主母，亂我家宅，其心可誅！”
“其二，竊掌中饋期間，貪墨無度，更暗中變賣家族田產，資補外家，背祖忘宗，損公肥私！”
“其三，私放印子錢，重利盤剝，敗壞門風，玷汙家聲！”
“其四，結交外官，包藏禍心，意圖不軌！”
每數一樁，他的聲音就冷一分。
“數罪併罰！”龐吉斬釘截鐵，“即刻起，褫奪趙氏名分自族譜除名！移出‘清芷軒’，押往城外西山‘思過庵’帶髮修行贖罪！一應用度，按最末等僕役例，著人嚴加看管！”
“周氏，助紂為虐，杖責八十，連同趙氏一起去思過庵！”
“王秀才，張婆子，勾結外人，構陷主家，送官嚴辦！”
“凡趙氏所涉變賣田產，全力追索贖回！所放印子錢，核實清楚，該免之債即免，該償之銀由府裡撥付清償，務必安撫苦主，挽回聲譽！”
“自今日起，闔府上下，需以此為鑑，嚴守家規，各安本分！凡再有行陰私之事。損公肥私。敗壞門風者，無論何人，一律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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