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少爺我果然是天才!” 龐昱得意地翹起二郎腿,指揮石磊,“去,再給少爺我拿點冰鎮的酸梅湯來!慶祝慶祝!”
石磊應了一聲,顛顛地去了。不一會兒,不僅端來了酸梅湯,還帶來了另一個訊息——王掌櫃求見。
龐昱正美滋滋地啜著酸梅湯,聞言一愣:“王掌櫃?哪個王掌櫃?哦......是管綢緞莊那個?” 他想起來了,好像是父親頗為倚重的一個外掌櫃,聽說做生意很有一套。
“他來找我幹嘛?” 龐昱有點納悶,自己這“甩手掌櫃”的位子剛坐熱乎,還沒開始“營業”呢,怎麼就有“下屬”主動上門彙報工作了?這也太積極了吧?
“請進來吧。” 龐昱懶洋洋地吩咐,也沒起身,只是稍微坐正了一點,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算是給這位“得力下屬”一點面子。
很快,一個身穿藏青色綢衫。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在石磊的引領下,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他步伐穩健,目光內斂,一看就是久經世故的生意人。
“小人王富貴,給昱少爺請安。” 王掌櫃走到近前,一絲不苟地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王掌櫃不必多禮,坐吧。” 龐昱指了指旁邊的繡墩,態度隨意,但也沒太失禮,“石磊,看茶。”
王掌櫃道了謝,半邊屁股挨著繡墩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顯得十分拘謹。他快速而不失禮地打量了一下這位傳說中的昱少爺——容貌俊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神氣,穿著家常的鬆垮衣袍,歪在躺椅裡,不像個即將接手龐大家業的繼承人,倒像個不諳世事的富貴閒人。
但王掌櫃絲毫不敢怠慢。太師爺和幾位族老的決議,他已經知曉。這位看似憊懶的少爺,可是捏著他日後前程乃至飯碗的關鍵人物之一。更何況,趙姨娘倒臺的內幕,他多少也有所耳聞,深知這位少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不知王掌櫃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龐昱喝了口酸梅湯,慢悠悠地問。他打定主意,不管這王掌櫃說什麼,他都以“嗯”。“啊”。“好”。“知道了”。“你看著辦”等萬能回答應付過去,務必維持自己“甩手掌櫃”的超然形象。
王掌櫃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帶著十二分恭敬的笑容:“回昱少爺的話,小人不敢當‘指教’二字。今日冒昧前來,一是給少爺請安,二來,也是聽聞少爺今後要過問家業,小人掌管著西城幾家綢緞莊,特來將鋪子裡的一些基本情況,向少爺稟報稟報,也讓少爺心裡有個數。”
龐昱心裡“哦”了一聲,原來是來刷存在感。表忠心的。他擺擺手,儘量讓自己顯得“平易近人”又“不拘小節”:“王掌櫃太客氣了。鋪子裡的事,你一向打理得很好,父親也常誇你。以後還按舊例便是,不必事事來報。每月初五,不是有彙總賬目要送來嗎?屆時一併看看就是了。”
王掌櫃心裡一緊,這位少爺果然是想當甩手掌櫃!他連忙道:“少爺說的是。只是......眼下有件小事,涉及鋪子裡一位幹了多年的老夥計,小人不敢自專,特來請少爺示下。”
“哦?什麼事?” 龐昱隨口問,心裡琢磨著這王掌櫃倒是會來事,找個由頭就來彙報,還特意挑了個“不敢自專”的由頭。
“是這麼回事,” 王掌櫃斟酌著詞句,“鋪子裡有位姓錢的老師傅,手藝是極好的,在咱們龐家幹了快二十年了,專門負責蘇杭那邊來的高檔綢緞的檢驗和初理。前些日子,他老伴兒重病,花了不少銀子,家裡有些拮据。他私下裡,偷偷將鋪子裡幾匹因運輸中沾染了輕微汙漬。本打算折價處理的次等綢緞,以次等品的價錢,賣給了他一個相熟的同鄉,補貼家用。此事被其他夥計發現,報了上來。”
龐昱挑了挑眉:“以次等品的價錢,賣了次等品?這有什麼問題?鋪子裡次等品不也是要賣的嗎?”
王掌櫃苦笑道:“少爺明鑑,次等品自然是要賣的。但鋪子裡的規矩,次等品折價出售,需得在鋪面明碼標價,記錄在冊,銀錢入公賬。錢師傅私下售賣,且未入賬,這便算是......監守自盜,壞了規矩。按店規,輕則罰沒月錢,重則......是要辭退的。”
龐昱明白了。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這錢師傅是老員工,手藝好,家裡有難處,情有可原。但規矩壞了,若不處置,難以服眾,也容易留下後患。
“你是怎麼處理的?” 龐昱問。
“小人已暫時停了錢師傅的職,讓他回家照料老伴。那幾匹綢緞的貨款,也已追回,入了公賬。只是,如何最終處置,是罰是辭,小人不敢擅專。畢竟錢師傅是老人,手藝又好,鋪子裡好些活計離不了他。可若輕輕放過,又恐其他夥計有樣學樣,壞了鋪子風氣。” 王掌櫃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龐昱,等著這位小爺的“最高裁決”。
龐昱心裡轉了轉。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按規矩,私下售賣未入賬,辭退都算輕的。但考慮到老員工。家裡困難。手藝好。又是初犯,似乎可以從輕發落。
“唔......” 龐昱摸著下巴,做思考狀。他本想直接說“你看著辦”,但轉念一想,這可是自己“掌權”後遇到的第一件“重大事務”,怎麼也得顯出點水平來,不能太敷衍,免得讓底下人覺得自己好糊弄。
“王掌櫃,” 龐昱開口,聲音懶洋洋的,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錢師傅是老員工,手藝好,家裡有難處,其情可憫。但規矩就是規矩,壞了規矩,若不懲處,無以服眾,也開了一個壞頭。”
王掌櫃連連點頭:“少爺說的是。”
“這樣吧,” 龐昱道,“念其初犯,又是事出有因,辭退就不必了。但罰,還是要罰的。就罰他三個月月錢,以儆效尤。另外,他老伴看病,若家中確實困難,可以從鋪子的‘同仁互助金’裡,酌情借支一些給他,以後從他月錢裡慢慢扣還。至於那幾匹綢緞的錢,既然已追回入賬,此事便到此為止。你回頭召集鋪子裡的夥計,將此事處置結果公佈,既講明規矩不可違,也體現主家體恤老人。不忘舊情。你看如何?”
王掌櫃聽完,眼睛微微一亮。罰三個月月錢,不算輕,但也留了餘地,尤其是允許從“同仁互助金”借支,更是給了錢師傅一家活路,彰顯了主家仁厚。既維護了店規的嚴肅性,又照顧了人情,還順帶收買了人心。這位昱少爺,年紀輕輕,處事倒是老辣周全,分寸拿捏得極好!
“少爺處置得極是!小人佩服!就按少爺說的辦!” 王掌櫃真心實意地躬身道。他原本還擔心這位少爺要麼不諳世事胡亂指揮,要麼憊懶推諉不管不問,沒想到處理得如此妥當,心中對龐昱的評價,頓時拔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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