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顯猶豫了一下，指著書上某處：“這裡說，海外有巨人國，國人皆高三丈有餘，以巨象為坐騎...兄長，這...這是真的嗎？”
龐昱湊過去看了看，一臉高深莫測：“你覺得呢？你院裡的槐樹，長到三丈高要多少年？”
龐顯想了想：“怕是...要幾十年？”
“對啊。”龐昱一本正經，“樹長三丈都要幾十年，人長三丈，得吃多少飯？一天得吃一頭牛吧？那巨人國得有多少牛才夠吃？地裡的莊稼夠不夠？你想想，可能嗎？”
龐顯被他一連串問題問得愣住了，仔細想想，好像...確實不太可能。他看向龐昱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敬佩：“兄長見識廣博，小弟...受教了。”
龐昱心裡暗笑，面上卻淡定地拍拍他的肩：“多看，多聽，多想。書上的東西，不一定都對，得用自己的腦子琢磨。行了，你看書吧，我找娘吃飯去。”
看著龐昱吊兒郎當離開的背影，龐顯低頭再看看書上關於巨人國的描述，忽然覺得...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他搖搖頭，把那頁翻過去，心裡卻覺得，兄長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有些話，似乎...還挺有道理？
國子監，午後散學時分。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細如牛毛，將青石板路洇溼成深色。龐昱站在廊下，看著漸漸密集的雨絲，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子——又忘記帶傘了。
“活該，讓你不長記性。”他嘟囔一句，正琢磨是等雨停還是冒雨衝回去，一把素雅的油紙傘忽然出現在頭頂。
“又沒帶傘？”清潤的女聲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龐昱轉頭，看見蘇慕顏站在身旁，手裡舉著傘，傘面微微傾向他這邊。她今日穿了身雨過天青色的襦裙，髮間只簪了支簡單的玉簪，在濛濛雨霧中，清麗得如同水墨畫中走出的仙子。
“這不是...等著有人送傘嘛。”龐昱立刻順杆爬，笑嘻嘻地擠到傘下。
油紙傘不大，兩人並肩，距離便顯得有些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墨香又像是蘭草的氣息。龐昱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沒話找話：“你怎麼也沒走？”
“在藏書閣查些資料，出來就下雨了。”蘇慕顏的聲音很平靜，但微微發紅的耳尖洩露了心事。她將傘又往龐昱那邊偏了偏，“你去哪？若是回府，我讓車伕先送你一程。”
“那多不好意思。”龐昱嘴上這麼說，腳下卻已跟著蘇慕顏往停馬車的地方走，“不過既然你盛情邀請，我就卻之不恭了。”
蘇慕顏瞥他一眼，沒拆穿他。兩人共撐一傘，走在細雨中。雨水敲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更襯得傘下的小小空間靜謐安寧。
“對了，”龐昱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蘇慕顏，“給你。”
“這是什麼？”蘇慕顏接過，入手微涼。
“冰糖果子。”龐昱道，“西市新開的鋪子買的，說用冰糖和果子熬的，清熱潤喉。我嚐了，太甜，齁得慌，估計你們女孩子喜歡。”
蘇慕顏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幾顆晶瑩剔透。裹著糖霜的果子，看著確實精緻。她拈起一顆放入口中，清甜中帶著果酸，並沒有龐昱說的那麼甜膩。
“怎麼樣？”龐昱眼巴巴地看著她。
“很好。”蘇慕顏點點頭，將油紙包包好，收進袖中，“多謝。”
“客氣啥。”龐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馬車就停在國子監側門外。蘇慕顏的丫鬟畫屏已等在車邊，見兩人同撐一傘過來，抿嘴笑了笑，識趣地沒多問，只撩開車簾。
龐昱很自覺地沒上車，只站在車邊，對蘇慕顏道：“謝了。改天請你吃...呃，喝冰飲，我新研究的方子，保準你沒嘗過。”
蘇慕顏頷首：“好。”
馬車粼粼駛遠。龐昱站在細雨中，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摸了摸懷裡另一個油紙包——裡面是蘇慕顏剛才悄悄塞給他的，一包還帶著體溫的。她親手做的杏仁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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