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人選的風聲像長了翅膀，不到半日就傳遍了整個汴京城。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暗流湧動。
龐昱站在太師府大門口，看著幾個家丁正忙著把“閉門謝客”的木牌掛上門楣。這牌子平日裡很少用，一旦掛出來，就意味著太師府暫時不接待任何訪客——無論是來套近乎的，還是來打探訊息的。
“少爺，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撥來打聽訊息的了。”石磊站在龐昱身後，小聲嘀咕，“剛才那個禮部員外郎，連拜帖都沒遞，直接塞給我一錠銀子，問老爺什麼時候出發，帶哪些人去...嘖嘖，那銀子，少說也有五兩！”
龐昱嗤笑一聲：“五兩？打發叫花子呢？下次再有人這麼問，你就說...”他眼珠一轉，露出個壞笑，“就說老爺準備帶十八個美婢，三十個廚子，還有一百頭駱駝，馱著金銀珠寶去北涼和親！”
石磊：“...” 少爺，您這話傳出去，老爺怕不是要打斷您的腿。
幽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龐昱另一側，低聲道：“少爺，五皇子那邊傳來訊息，朝堂上已經吵翻天了。主戰派聯名上書，說老爺‘素主和議，必會妥協喪權’，請求陛下另選賢能。杜圭倒是沒出聲，但他那幾個心腹，跳得最高。”
龐昱點點頭，並不意外。杜圭這老狐狸，明面上不反對，暗地裡卻煽風點火，讓手下人衝鋒陷陣。這樣既給陛下施了壓，又保全了自己的“忠臣”形象，真是一手好算計。
“五皇子怎麼說？”龐昱問。
“殿下說，陛下聖意已決，不會更改。那些奏摺，留中不發。”幽泉頓了頓，“不過，杜圭今日散朝後，秘密會見了幾個御史，還有...張貴妃宮裡的總管太監。”
張貴妃！龐昱眼神一冷。果然，這女人又跳出來了。她這是要趁老爹離京，在京中搞事情？還是...另有所圖？
“繼續盯著杜圭，特別是他和宮裡。和邊鎮的聯絡。”龐昱吩咐道，“另外，查查那幾個聯名上書的官員，最近有什麼異常舉動，比如突然多了錢財，或者家人突然得了什麼好處。”
幽泉領命而去。龐昱轉身往府裡走，剛穿過前院，就聽見書房方向傳來一陣爭執聲。他躡手躡腳地湊過去，躲在窗根底下偷聽。
“...太師，此事兇險，您何必以身犯險？不如稱病推辭，讓杜圭那廝自己去！”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急切地說道。
“是啊，龐公！北境天寒地凍，又有北涼虎視眈眈，杜圭隨行，必會處處掣肘，甚至暗中使壞。您這一去，凶多吉少啊！”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龐昱從窗縫裡偷瞄，認出這兩人都是老爹在朝中的好友，一個是戶部侍郎錢明，一個是翰林學士周桐。兩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正苦口婆心地勸老爹“急流勇退”。
書案後，龐吉神色平靜，手裡捧著一杯茶，等兩人說完了，才緩緩開口：“二位好意，龐某心領。然聖命難違，且...”他放下茶杯，目光堅定，“邊關事大，關乎千萬黎民生死。龐某既食君祿，自當分君之憂。兇險與否，非所計也。”
錢明急得直搓手：“可杜圭那廝...”
“杜圭如何，自有聖上明鑑。”龐吉打斷他，語氣轉冷，“二位今日前來，龐某感激。但此話不必再提。若二位真有心相助，不如將所知邊關情形。北涼動向，告知一二，龐某感激不盡。”
話說到這份上，錢明和周桐也不好再勸，只得嘆息著，將自己所知的一些邊關情況說了出來。龐吉認真聽著，不時提筆記錄。
龐昱悄悄退開，心裡既為老爹的固執無奈，又隱隱有些驕傲。這老頭，平時在家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到了關鍵時刻，倒是挺有擔當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午後，聽松苑。
龐昱正翻看著幽泉剛送來的一份密報，是關於杜圭那幾個心腹近日動向的。突然，石磊急匆匆跑進來，手裡捧著個精緻的錦囊。
“少爺！蘇...蘇小姐派人送來的！”石磊跑得氣喘吁吁，臉都漲紅了，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激動的。
龐昱一愣，接過錦囊。錦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繡著幾枝疏落的梅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好的蘇繡。湊近了，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像是梅香，又像是蘇慕顏身上常有的那種書墨氣息。
他小心地解開錦囊，裡面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一看，竟是一幅北境的粗略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關鍵城池。關隘的位置，還有幾條主要的商道。驛道。更讓龐昱驚訝的是，地圖邊緣還用小字註明了當地幾個大族的姓氏。家主性格，以及...與朝廷的關係親疏。
這可不是隨便能弄到的情報！龐昱心頭一暖。蘇慕顏這是動用了蘇家，甚至可能是她外祖顧家的關係，才收集到這些資訊。她嘴上不說，行動上卻如此用心...
“送東西的人呢？”龐昱抬頭問。
“已經走了。”石磊撓撓頭，“是個小丫鬟，說是蘇小姐讓她務必親手交到少爺手裡，然後就匆匆走了，連賞錢都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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