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太師的車馬儀仗消失在長街盡頭，那股子莊嚴肅穆。讓人大氣不敢喘的“欽差出行”氣場，也隨之漸漸消散。太師府門前，送行的人群卻還久久沒有散去。柳氏被丫鬟攙扶著，依舊望著空蕩蕩的街口抹淚；管家。僕役們垂手肅立，氣氛沉悶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直到——
“咳！”一聲清亮的咳嗽打破了沉寂。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他們家那位“廢柴”少爺，正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從臺階上踱了下來。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學著龐吉平日訓話時的腔調，拉長了聲音道：“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老爺是去為朝廷辦差，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一個個哭喪著臉，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太師府出了什麼...哎喲！”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捱了柳氏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混小子！說什麼呢！”柳氏紅著眼眶瞪他，“你爹剛走，你就沒個正形！”
龐昱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娘，我這不是活躍一下氣氛嘛！您看把大家給緊張的。爹是去當欽差，又不是去...咳咳，總之是好事！走走走，都散了，該掃地的掃地，該做飯的做飯，中午加菜啊！本少爺說的！”
被他一打岔，那沉甸甸的離愁別緒還真被沖淡了不少。僕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有了點活氣，在管家的示意下，紛紛行禮散去。柳氏也被丫鬟勸著，回內院休息去了。
龐昱站在空曠的庭院裡，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老爹走了，這座偌大的太師府，以後就是他龐昱說了算了？這感覺...有點微妙。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往後院晃。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晃到了老爹的書房門口。書房的門虛掩著，李師爺大概剛收拾完，已經離開了。龐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和父親身上慣有的松柏氣息。書案收拾得整整齊齊，文房四寶各歸其位，那方沉重的端硯靜靜擺在角落，彷彿還在等著主人的歸來。博古架上的書籍。卷宗碼放有序，一絲不亂。一切都和父親在時一樣，唯獨少了那個總是伏案疾書或凝眉沉思的身影。
龐昱走到書案後，猶豫了一下，一撩衣袍，坐進了那張寬大。堅硬。鋪著厚厚墊子的紫檀木太師椅裡。
“嘖...”他扭了扭身子，調整了一下姿勢。椅子是好椅子，木料紮實，雕工精美，坐上去四平八穩，頗有氣勢。就是...有點硬，靠背直挺挺的，不如他自己院子裡那張能半躺著的藤編躺椅舒服。
他學著父親的樣子，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眉頭微蹙，目光放空，做沉思狀。
“少爺，您這是...在模仿老爺？”石磊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明顯的憋笑。
龐昱維持著姿勢，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拖長了調子：“石磊啊...你看少爺我，現在有沒有那麼一點...一家之主的氣勢？”
石磊走進來，繞著龐昱轉了兩圈，摸著下巴，認真打量，然後誠懇地評價道：“氣勢...沒太看出來。不過少爺，您這踱步...哦不，是坐著的姿態，有點像...東街王婆家養的那隻大白鴨，每次吃完食，就是這麼挺著肚子，慢悠悠晃的。”
“噗——”龐昱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好不容易端起來的氣勢瞬間破功。他抓起桌上的一本閒書就朝石磊扔過去：“滾蛋！你才像鴨子！你們全家都像鴨子！”
石磊靈活地閃開，嘿嘿直笑。
龐昱自己也繃不住了，笑著往後一癱，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抗議。“算了算了，學不來。我爹那是幾十年官威沉澱下來的，我這叫...畫虎不成反類犬。”他拍了拍扶手，“不過這椅子坐著是挺有感覺，有種...嗯，當家作主的膨脹感。難怪我爹喜歡坐這兒。”
主僕二人正說笑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廚房的劉師傅。他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小心和請示：“少爺，您看...這午膳，按什麼章程準備？是...還是按老爺在時的規矩來？”
龐吉在家時，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但絕不奢侈，每餐四菜一湯，葷素搭配，以清淡養生為主。用龐昱私下吐槽的話說，那就是“清湯寡水，嘴裡能淡出個鳥來”。
龐昱一聽，立刻坐直了身體，大手一揮：“改！必須改！從今天起，伙食標準，按我的來！我爹那標準，那叫養生嗎？那叫苦修！咱們現在是...嗯，老爺為國效力，我們在家更要保重身體，吃好喝好，不能讓老爺擔心！對不對？”
劉師傅眼睛一亮：“少爺說得是！那...具體？”
“具體？”龐昱摸著下巴，眼珠子開始轉，“早上，水晶蝦餃。蟹黃包。雞絲粥。幾樣清爽小菜，這個可以保留。午膳和晚膳，四菜一湯不夠，起碼六菜一湯！要有硬菜！紅燒肘子。蔥燒海參。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輪流著來！湯也要夠火候，老母雞湯。排骨蓮藕湯。羊肉蘿蔔湯！點心也不能少，我娘愛吃的桂花糕。綠豆糕，每天換著花樣上！”
他越說越來勁，彷彿已經看到了滿桌珍饈：“還有，飯後水果不能斷，時令鮮果，多備著點。宵夜...嗯，宵夜看情況，燉個冰糖銀耳，或者煮碗小餛飩也行！”
劉師傅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是是是！少爺英明！老爺在家時，老是強調節儉，咱們廚房空有一身本事，施展不開啊！這下好了！少爺您就瞧好吧！”
看著劉師傅歡天喜地。彷彿被壓抑多年的廚藝之魂終於得以釋放的背影，龐昱滿意地點點頭。當家做主的第一天，從改善伙食開始，沒毛病！
“少爺，”石磊在旁邊嚥了口口水，“咱們這麼吃...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老爺剛走...”
”？懂不懂！心人定安...這！山泰如穩，常如切一府師太示顯能才，點好吃家在們咱！了家抄被是不又，幹公邊北去是爹我“，壯氣直理昱龐”？麼什揚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