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是在第三日早朝時頒下的。
金鑾殿上，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眼觀鼻，鼻觀心，但眼角的餘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文官前列的那道身影——太師龐吉。
御前總管太監陳琳手捧明黃聖旨，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北境不寧，邊關多事。為宣朝廷德意，撫慰軍民，查勘實情，特命太師龐吉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有臨機專斷之權，總覽北境軍政要務。以御史中丞杜圭。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張茂則為副使，協理邊務。著即日籌備，三日後啟程，不得有誤。欽此！”
聖旨唸完，殿內落針可聞。
龐吉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在御階前撩袍跪倒，雙手高舉過頭：“臣龐吉，領旨謝恩。定當竭忠盡智，不負聖恩！”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迴盪在大殿中。沒有激動，沒有惶恐，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龍椅上的趙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眾臣，尤其在杜圭臉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道：“龐愛卿平身。北境之事，關乎國體，朕與滿朝文武，皆拭目以待。望愛卿不負朕望，不負黎民。”
“臣，遵旨。”龐吉再拜，起身，退回到班列中，腰桿挺得筆直。
杜圭的臉色在聖旨唸到他名字時，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常，甚至露出一絲“為國分憂。義不容辭”的肅然表情，出列領旨。張茂則也緊隨其後，大聲謝恩。
但朝堂上的暗流，並未因聖旨的下達而平息。散朝之後，三三兩兩的官員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果然還是龐太師...陛下這是鐵了心要主和啊！”有人嘆息。
“主和？我看未必。賜尚方寶劍，有臨機專斷之權，這分明是給了龐太師生殺予奪的大權！陛下這是要借龐太師的手，整治邊鎮？”有人猜測。
“杜中丞為副使...嘿嘿，這一路，怕是熱鬧了。”有人幸災樂禍。
“龐太師此去，吉凶難料啊。邊關兇險，北涼虎視眈眈，還有個杜圭在身邊掣肘...”有人搖頭。
龐吉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徑直出了宮門，上了自家馬車，吩咐回府。從今日起，到離京前，他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太師府，聽松苑。
龐昱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他正在院子裡練一套五禽戲——這是他最近新發展的“養生”愛好，美其名曰“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實則是為了活動筋骨，順便偷聽隔壁院子的動靜。
石磊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少爺！少爺！聖旨下了！老爺是正使！杜圭和張茂則是副使！三天後就走！”
龐昱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沒什麼意外：“知道了。爹回來了嗎？”
“剛進府，直接去書房了！”
龐昱點點頭，接過幽泉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汗，心裡盤算著。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老爹那邊肯定有一堆事要交代安排，他自己這邊，也得把“京城留守”的準備工作做紮實了。
果然，午後，龐吉就派了李師爺來請龐昱，說老爺在書房等他。
龐昱換了身乾淨衣服，來到書房。推門進去，發現只有龐吉一人，連伺候筆墨的丫鬟小廝都被屏退了。窗子關著，只有父子二人相對而坐，氣氛...有點嚴肅。
“坐。”龐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從書案後站起身，走到一側的博古架前，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厚厚的賬本，還有幾封信函。
龐昱心裡咯噔一下。這架勢...像是要交代後事啊。呸呸呸！童言無忌！他趕緊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
“為父後日離京。”龐吉將賬本和信函放在龐昱面前，開門見山，“此去短則數月，長則半年甚至更久。朝中局勢，瞬息萬變。為父走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這話說得鄭重，龐昱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挺直了脊背：“父親請講，兒子聽著。”
龐吉看著兒子難得正經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先拿起那本賬本：“這是家中產業。田莊。鋪面的總賬，以及各處管事。掌櫃的名錄和大致情況。你母親知道大略，但不精於庶務。你需時常翻閱，心中有數。不求盈利多少，但求安穩，不出亂子。若有不明之處，可問李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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