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死賣唱女就更玄了,你看他那樣子,像是能逼死人的主兒?那張疤臉凶神惡煞,不也被他手下三兩下收拾了?他要真那麼壞,剛才能讓手下對張疤臉那麼客氣?直接打斷腿都不為過!”
“就是,謠言嘛,傳來傳去就變味了。說不定是有人眼紅龐太師,故意壞他名聲呢!”
就在這時,一個被母親牽著。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龐昱,童聲稚氣地問:“大哥哥,他們都說你欺負了一個賣唱的姐姐,把姐姐欺負哭了,是真的嗎?”
孩子的母親嚇了一跳,趕緊去捂孩子的嘴,一臉惶恐地看著龐昱。
龐昱卻笑了,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和小男孩平視,臉上沒有一點兇相,反而做了個誇張的苦臉:“小弟弟,你看大哥哥我,像是會欺負姐姐的人嗎?”
小男孩仔細看了看他,搖搖頭:“不像。大哥哥剛才幫了老爺爺,是好人。”
“哎,對嘍!”龐昱一拍大腿,隨即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不過,關於賣唱姐姐這事,大哥哥得偷偷告訴你——我壓根就不會唱歌!我要是去賣唱,別說把姐姐欺負哭了,我得先把自己難聽哭了!我唱歌能把狼招來你信不信?賣唱?我得倒貼錢,求別人別聽!”
“哈哈哈!”小男孩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周圍的大人也忍俊不禁。這話說的,雖然誇張,但配上龐昱那擠眉弄眼的滑稽表情,實在讓人生不起氣來。
龐昱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站起身,對那緊張的母親笑了笑:“童言無忌,大嫂不必擔心。”
那婦人連連點頭,看向龐昱的目光也少了許多懼意。
又有一個看起來像是讀書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龐...龐公子,坊間還傳言,說你在國子監...學業上有些...呃,取巧,不知...”
這問得就比較委婉了,但意思很明顯,是指國子監舞弊的傳聞。
龐昱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那模樣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哦不,是鬥敗了的公雞。“這位先生,您這話可問到點子上了!”他一臉“你可算提到我的傷心事了”的表情,“我要真有那本事在國子監舞弊,還至於年年課業墊底,被我爹拿著戒尺滿院子追著打嗎?我早考上狀元,光宗耀祖去了!”
他苦著臉,掰著手指頭數:“您是不曉得,國子監那些博士,一個個眼睛比鷹還尖!特別是蘇博士,哦,就是蘇司業家的千金,那叫一個嚴格!我想瞄一眼旁邊同窗的卷子,都能被她當場逮住!還舞弊?我連小抄都來不及打!”
人群中又響起一陣低笑。龐昱這“學渣”的自白,倒是挺誠懇,也挺...慘的。
龐昱話鋒一轉,又有點小得意地補充:“不過嘛,說到畢業考,嘿嘿,不瞞各位,我確實是‘參考’了同窗的大作。但那不叫抄,那叫...借鑑!是智慧的交流!而且,蘇博士和幾位先生都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低空飛過。為啥?因為我雖然文章寫得爛,但策論偶爾還能有點歪點子啊!上次那篇關於漕運的,蘇博士還誇我想法刁鑽...呃,是獨特呢!”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承認了自己學業不精。“借鑑”同窗,又點出自己並非一無是處,還拉出了蘇慕顏和國子監博士作證,姿態放得極低,甚至有點自曝其短的意思,反而讓人覺得真實。不虛偽。畢竟,一個坦承自己作弊還沾沾自喜的紈絝,總比一個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偽君子可愛。
那中年讀書人聽了,也忍不住搖頭失笑,倒沒再追問。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坦蕩”地說出自己“借鑑”同窗,這位龐公子,也算是個...妙人。
經過這麼一番插科打諢。自嘲自黑的互動,圍觀人群對龐昱的印象,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最初那種對“惡少”的恐懼和厭惡,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好笑,甚至帶點同情的複雜情緒。這龐家少爺,好像跟傳言中那個無惡不作的混世魔王,不太一樣啊?雖然看著是不太著調,說話也沒個正經,但似乎...心眼不壞?還挺...有趣的?
龐昱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四周團團一揖,笑嘻嘻道:“各位鄉親父老,今天呢,我就是出來溜達溜達,體察一下民情,順便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沒想到還差點被人當成強佔民田的惡霸,真是冤枉死我了!”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了些,帶著點懇切,說道:“我知道,最近關於我龐昱的謠言不少,傳得也挺邪乎。我呢,人微言輕,一張嘴說不過天下人。但我龐昱今天就撂句話在這兒——我龐昱或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讀書不成器,還愛玩愛鬧,給家裡惹過麻煩,但我敢對天發誓,絕沒做過那些傷天害理。逼死人命的勾當!我爹龐太師,更是清清白白,忠君愛國!”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鄭重了些:“以後,各位再聽說我龐昱幹了什麼‘好事’,麻煩您先動動腦子想想,或者,乾脆來太師府門口看看。我龐昱要是真在幹那些殺人放火。欺男霸女的壞事,我還能有空跑到西市來買菜,還能有閒心在這兒跟各位嘮嗑?我早躲被窩裡瑟瑟發抖,或者被我爹打斷腿關家裡了,不是?”
“哈哈哈!”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這話說得在理,又透著股子混不吝的實在勁兒。
“所以啊,”龐昱最後拱了拱手,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各位就當看個樂子,謠言這東西,聽個響就得了,別當真。真要有什麼不平事,像今天張疤臉這樣的,歡迎大家來找我龐熱心!當然,找龐昱也行!能幫的,我絕不推辭!走了啊各位,回見!”
說完,也不管眾人反應,對石磊使了個眼色,主僕幾人,連同那挑著兩筐青菜蘿蔔的護院,擠出人群,揚長而去。留下身後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以及許多道重新打量。充滿好奇和玩味的目光。
走在回去的路上,石磊終於忍不住,湊到龐昱身邊,壓低聲音,佩服得五體投地:“少爺,高!實在是高!您剛才那一通說,又是自黑,又是逗樂,把那些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看好些人,看您的眼神都變了!”
龐昱搖著扇子,得意洋洋:“那是!跟小爺我玩輿論戰?他們還嫩點!對付謠言,你越正經解釋,別人越覺得你心虛。你不如把自己放低點,坦誠點,甚至自黑一下,反而容易讓人接受。這就叫...嗯,反其道而行之!對了石頭,剛才我演技怎麼樣?有沒有那種玩世不恭又心地善良。還有點小委屈的複雜感覺?”
石磊:“...” 少爺,您這重點抓得是不是有點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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