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雖然他覺得少爺本來就很厲害,但老爺更厲害,總歸是好事。
沒過兩日,五皇子趙瑞在府中設下小宴,名義上是為遠在邊關的龐太師慶功,實際上也是找個由頭,和龐昱等幾個走得近的年輕人聚一聚。受邀的除了龐昱,還有蘇慕顏,以及另外兩位與五皇子交好。家世清貴的年輕官員。
宴席設在五皇子府一處臨水的軒榭中,環境清雅。菜餚不算特別奢華,但很精緻,酒也是溫和的果酒。氣氛輕鬆愉快,主要是五皇子在說,眾人在聽,話題自然圍繞著龐太師的邊關大捷。
“......父皇這幾日,每每提及太師,都是讚不絕口。”五皇子趙瑞今日心情極好,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說太師此番,可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不僅解了邊患,安了軍心,還為朝廷每年多賺了數十萬兩的歲幣,更打通了商路。閣部幾位老大人,也都對太師敬佩有加。龐兄,”他舉杯向龐昱示意,“太師立此奇功,你這‘京城頭號紈絝’的名聲,怕是要被‘虎父無犬子’給蓋過去咯!以後想偷懶躲清靜,可沒那麼容易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
眾人皆笑。蘇慕顏坐在龐昱斜對面,聞言也是抿嘴輕笑,眼波流轉,看了龐昱一眼。
龐昱端起酒杯,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與有榮焉”和“不好意思”,他先向五皇子示意,又對眾人環敬一圈,笑道:“殿下就別取笑我了。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是擎天的白玉柱,架海的紫金梁,我就是柱子底下乘涼。順便看看有沒有螞蟻可以逗的閒人。這‘虎父無犬子’的壓力太大了,我還是當我的紈絝比較輕鬆自在。至於名聲嘛...”
他故意嘆了口氣,擠眉弄眼道:“不瞞各位,我還挺懷念當‘紈絝’那會兒,至少出門沒人追著要我題字,也沒大娘硬要給我說媒...”
“哈哈哈!”眾人都被他的怪樣逗得大笑起來,連五皇子也忍俊不禁,指著龐昱搖頭笑道:“你呀你,這張嘴!不過,龐兄,”他收斂笑容,正色道,“太師立下大功,於國於家,皆是幸事。但你身處京城,樹大招風,今後更需謹言慎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劉能之事,雖暫告一段落,但難保沒有旁人眼熱。”
龐昱知道五皇子這是真心提點,也收起嬉笑,認真點頭:“殿下放心,我省得。該低調時低調,該高調時...偶爾也得露露臉,不然怎麼對得起我爹給我掙的這份臉面?” 後半句又帶上了點戲謔。
另一位年輕官員笑道:“龐兄如今是‘龐青天’,在百姓中聲望正隆,只要持身以正,造福鄉里,宵小之輩,也難尋把柄。”
“什麼青天不青天的,可別再提了,”龐昱連連擺手,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再說我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我就是個普通的。有點愛好的。心地還算善良的紈絝子弟,僅此而已。”
他這話又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蘇慕顏淺笑著,輕聲道:“龐公子過謙了。閱覽角一事,澤被寒門,功在長遠。便是這家國之宴,太師御邊安邦是功,公子教化鄉里,亦可稱德。皆是利國利民之事。”
她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話既捧了龐太師,也肯定了龐昱,說得滴水不漏,又情真意切。五皇子看了蘇慕顏一眼,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舉杯道:“慕顏說得是。太師有功於國,龐兄有德於民。來,我等共飲此杯,一為太師邊關奏凱慶功,二也為龐兄...嗯,繼續做好他的‘紈絝’!”
“殿下!”龐昱“抗議”,眾人再次大笑,氣氛歡快。
宴至中途,龐昱起身更衣,溜出去透透氣,走到軒外臨水的迴廊上。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他憑欄而立,看著水中倒映的星月,想著邊關的父親,想著京城的暗流,一時有些出神。
“在想什麼?”一個清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龐昱回頭,見是蘇慕顏也走了出來,手中還端著半杯果酒。月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籠著一層輕紗,越發顯得清麗脫俗。
“沒什麼,”龐昱笑了笑,“就是覺得,這月亮挺圓,風吹著挺舒服。哦,還有,我爹這次可真是...給我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哦?為何是難題?”蘇慕顏走到他身邊,也倚著欄杆,輕聲問。
“你看啊,”龐昱掰著手指數,“以前人家提起我,最多說‘哦,龐太師的兒子,那個紈絝’。現在可好,提起我爹,那是‘國之棟樑’,提起我,就成了‘虎父無犬子’的‘子’。這壓力,蹭一下就上來了。以後我要是再幹點啥出格的事,人家不說我龐昱如何,得說‘龐太師一世英名,怎麼生了個這...’。” 他模仿著那種惋惜又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惟妙惟肖。
蘇慕顏忍俊不禁,以袖掩口,眼波橫了他一眼:“你還會怕人說?”
“怕倒是不怕,”龐昱笑嘻嘻道,“就是覺得有點對不起我爹的英名。雖然他可能也不太在乎我這個兒子給他‘增光’還是‘抹黑’。” 他頓了頓,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不過話說回來,我爹這次,確實幹得漂亮。不聲不響,就把天大的麻煩給解決了。我以前總覺得他...嗯,有點老古板,現在看看,薑還是老的辣。我這點小聰明,在他面前,不夠看。”
“你能這麼想,太師知道,定然欣慰。”蘇慕顏輕聲道,“不過,你也無需妄自菲薄。太師有太師的戰場,你有你的天地。閱覽角,修水渠,助流民...這些事,看似微小,卻能實實在在惠及許多人。太師安定的是邦國,你安撫的,是人心。都是好事。”
龐昱轉過頭,看著蘇慕顏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中微動,玩笑道:“慕顏,你總是這麼會安慰人。照你這麼說,我爹是定海神針,我就是那潤物無聲的毛毛雨?”
蘇慕顏被他這比喻逗得輕笑出聲,搖搖頭:“哪有把自己比作毛毛雨的?你呀...是及時雨還差不多。”
“及時雨...”龐昱摸著下巴,品了品這個詞,點點頭,“這個好!宋江號稱及時雨,最後當了梁山泊主。我這個及時雨嘛,要求不高,能安安穩穩當我的富貴閒人,偶爾下場雨,解解旱情,就心滿意足了。”蘇慕顏但笑不語。
月光,湖水,微風,還有身邊佳人淡淡的馨香。龐昱忽然覺得,今晚這慶功宴,滋味真不錯。老爹在邊關大殺四方,啊不,是大展神威,自己在京城小日子過得也挺滋潤,還偶爾能跟佳人月下對飲,談談人生理想...
老爹立功,自己沾光,佳人在側,政敵暫時歇菜...這日子,似乎越來越有盼頭了。不過,就像五皇子和蘇慕顏提醒的,樹大招風,老爹這把火燒得越旺,盯著自己的人也會越多。他的“紈絝修養計劃”,還得精益求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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