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安很是自信,指尖慢悠悠捋著頜下花白的鬍鬚,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在他看來,俞九齡的一家老小全攥在自己手裡,便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背叛自己。
只要將俞九齡押上公堂,他定會當庭翻供,指證那份認罪書是偽造的。
故而他想都沒想,語氣傲慢又帶著幾分挑釁,朗聲道:“既如此,那便傳本官令,將俞九齡押至堂前,當面問審。”
從獄卒領命離去,到俞九齡被押至公堂門口為止,周懷安的嘴角就沒落下過。
他甚至都想好了待會兒如何彰顯自己的清白,如何讓王青海啞口無言。
可他萬萬沒想到,俞九齡竟會當著眾多百姓與王青海的面,當場倒戈。
俞九齡被兩個獄卒架著,踉蹌著踏入公堂跪在正中,右邊還有陳大的屍體,他只瞧一眼,便嚇得臉色煞白。
王青海抬了抬手,身邊的小廝立刻上前,將那份認罪書呈到俞九齡面前。
周懷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醒:“俞縣令,江夫人不知從哪拿了份認罪書,一口咬定是你親筆所寫,還誣陷本官與烏程縣幼童失蹤案有關。你可得仔細瞧清楚了,這到底是不是你寫的,可莫要被人脅迫,亂了心神,誣陷了本官。”
俞九齡肥胖的臉頰上肌肉不停抽搐,眼神躲閃,頭垂得更低了。
他不敢抬頭看周懷安,更不敢去看江別意。
就這樣,他沉默了半晌,堂內靜得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百姓們焦灼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俞縣令?”周懷安的耐心漸漸耗盡,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重重拍了下案几,“這份認罪書上竟敢明目張膽誣陷本官,你可要仔細瞧清楚,這到底是不是你親筆所寫!若是被人逼迫,儘管說出來,本官為你做主!”
“回,回大人的話。”
俞九齡雙手緊緊攥著衣襬,硬著頭皮開口:“這份認罪書,的確乃小人親筆所寫。”
此言一齣,堂外民眾瞬間譁然,周懷安臉色驟變。
俞九齡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徹底破罐破摔。
他緩緩抬起頭,繼續道:“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得上天寬恕,但願將一切實情交代清楚,只盼減輕罪孽。”
周懷安猛地站起身,氣得渾身發抖,愕然看向他怒吼:“俞九齡,你在胡說什麼!”
俞九齡迎上他暴怒的目光,眼底滿是疲憊與決絕,輕輕搖了搖頭,“周大人,您就認了吧。”
“認什麼認!此事與本官半點干係都沒有,憑什麼要本官認下此事?!俞九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是不管他俞家上下老小性命了?在堂上發什麼瘋!
俞九齡自然清楚他在想什麼,眼底閃過一抹恨,“大人,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您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處?江夫人已經查到你與汝南王之間那筆蒼山船的交易,就算我今日不說,您也藏不住。”
周懷安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里滿是極致的驚恐,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江別意竟然真的拿到了那本賬冊。
這一瞬,周懷安只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