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神色泰然,一字一句清晰落地:“方才我已經派人去請了鹽政大人過來,鹽場為何會出現血鹽,是非曲直,自有鹽政大人前來評判,自有公道來說,絕非夫人的過錯。”
江禹冷哼一聲,兩手往腰上一叉,“既如此,便請鹽政大人細細徹查!我倒要看看,我江家世代經營的鹽場,怎會平白遭此禍事!”
見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江春心下明瞭,已然有了判斷,此事看來與江禹毫無干係。
若真是他做的,那江禹聽到他要請鹽政過來查案時,定然會神色慌亂,言辭閃爍,絕不會這般從容鎮定,反倒還主動催促徹查。
今日江春離開江府時,特意反覆囑咐下人務必封鎖鹽場出事的訊息,莫要讓流言外洩,免得鬧得滿城風雨,到時對江家名聲大為不利。
可時至正午,江春巡查至鹽場邊緣時,眼角餘光瞥見圍欄外攢動的人影。
起初不過寥寥數人,不多時竟越聚越多,百姓們交頭接耳探頭探腦,好奇地往鹽場裡張望,低聲議論著什麼,場面漸漸有些混亂。
他打算上前疏散人群,可腳步剛踏出鹽池半步,便見遠處又有不少百姓聞訊趕來,人頭攢動,喧鬧聲也漸漸大了起來。
人群裡,不知誰高聲大喊了一句:“天現血鹽!此乃不祥之兆啊!!!”
此話一齣,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瞬間不絕入耳。
百姓們的聲音裡滿是惶恐與揣測,你一言我一語,攪得人心惶惶。
“定然是江家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觸怒了天威,這才是老天爺降下的懲戒啊!”
“可不是嘛!好好的鹽,怎會一夜之間變成紅色?絕非偶然,其中必有蹊蹺!”
“依我看,要麼是江家得罪了什麼惹不起的狠角色,被人暗中使了絆子。要麼就是江家德行有虧,遭了天譴!”
江禹將這些議論盡數聽入耳中,渾濁的老眼飛快地轉了幾圈。
他悄悄側過身,湊到身邊手下耳邊,壓低聲音,極快地吩咐了幾句。
那心腹會意,連忙點頭,左右張望了一圈,見眾人都忙著議論,無人留意自己,便彎腰縮肩混在人群中,漸漸沒了蹤影。
不過片刻,人群裡便又響起一道刻意拔高的聲音:“諸位!你們說,會不會是老天不滿江家有違綱常,竟由一個女子執掌鹽業,這才天降血鹽,以示警示啊?”
百姓們聽了這話,又開始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
江春面色微沉,唇瓣緊抿,正要上前開口駁斥這無稽之談。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清潤沉穩的嗓音:“江都的百姓素來明理,怎會輕信這般無稽之談,被人挑唆?”
眾人聞聲,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大道盡頭,柯潛身著一身玄色官袍,身姿挺拔,騎著一匹俊朗的黑馬緩緩而來。
身後還跟著一輛素雅馬車。
百姓們的目光瞬間齊齊聚在柯潛身上,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柯潛翻身下馬,落地後下意識地朝身後的馬車瞥了一眼,顯然是想上前攙扶車中的人下車,可抬眼望見周圍百姓灼灼的目光,終究還是按捺住了。
他定了定神,邁步朝著江禹一行人走來,神色極其嚴肅。
江禹上次見到柯潛,還是在自家的鹽行,上次便被柯潛罵了一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