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李大亮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早早地便候在了縣衙的後堂外。
昨夜，他幾乎是一宿沒閤眼。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擅離職守被御史臺彈劾，最後滿門抄斬的恐怖畫面。
他太清楚官僚機構的運轉速度了。
一份調令，從地方報到州府，再從州府遞交吏部，吏部稽核，蓋印，再經由尚書省批覆，最後下發……這中間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那位蕭真人昨晚輕飄飄的一句，在李大亮看來，更像是一句不切實際的醉話。
“吱呀——”
蕭嚴一襲道袍，推門而出。
“真人早。”李大亮連忙上前行禮，但他臉和忐忑，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蕭嚴看了他一眼，走到院子裡的石桌坐下，端起下人剛泡好的熱茶道，“李縣令，看你這副樣子，昨晚沒睡好吧？”
李大亮苦笑一聲，“真人折煞下官了。下官，下官只是……”
“行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蕭嚴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他，“昨晚我跟上面溝通過了。不過，事情出了一點小小的變故。”
聽到變故，李大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陛下怎麼可能由著真人的性子胡來？
這大半夜的要吏部開具調令，簡直是痴人說夢。
為了不落了蕭嚴的面子，李大亮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下官知道這事兒太急了，不合規矩，能留在涇陽繼續為真人看守這座烈士碑，也是下官的福分……”
看著李大亮這副拼命給自己找臺階下，又難掩失落的模樣，蕭嚴輕笑出聲。
“你這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給自己加什麼戲？”
蕭嚴搖了搖頭，敲在石桌上，“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早上恐怕走不了，得等到下午才能隨我回長安。”
“啊？！”
蕭嚴解釋道，“你昨天說的那些大唐律例，我仔細琢磨了一下，確實有幾分道理。你堂堂一個縣令，就這麼拍拍屁股跟我走了，確實容易落人口實，這叫擅離職守對吧？”
“所以，是需要一個人來名正言順地接替你，當面交接印信的。”
“可是真人……”李大亮急了，“接替的人選，吏部廷推也需要時間啊。”
“不需要廷推了。”蕭嚴打斷了他，“接替你的人，今天下午就會到。同時，你調任東宮的吏部金花官誥和加急文書，也會跟著接替你的人，一起送過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去把縣衙的賬目歸攏好，下午交接完畢，咱們立刻啟程。”
“什麼？！”李大亮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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