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嚴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樣稿輕輕放在桌上，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大唐字典》。
“祭酒請看。”蕭嚴的聲音充滿誘惑力，“古往今來，漢字繁雜，發音混亂，釋義更是由各個名門望族隨口而定。這，難免導致經義被曲解。”
孔穎達皺眉，隨意翻開了樣稿，這一翻，他的眼睛便再也挪不開了。
那上面，每一個漢字都被精準地標註了讀音，並配上了唯一的解釋。
“這是……”
“這是漢字的法度。”蕭嚴直視孔穎達的眼睛，丟擲了那個終極誘餌。
“孔祭酒，世家能給你什麼？金銀？名聲？那些不過是過眼雲煙。但如果您能主導編纂這部《大唐字典》，那麼從今往後，大唐，乃至後世千年的每一個讀書人，他在識第一個字的時候，讀的是您定的音。”
“他在寫第一篇文章的時候，用的是您定的義。”
“您將不再僅僅是孔子的後裔，您將成為大唐漢字的法則。這部字典一齣，您在儒林的地位，將真正意義上……蓋過您的所有的老祖宗。”
孔穎達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一邊是世家許諾的那些金銀權勢，那些日落西山的舊秩序。
另一邊，是成為“文字立法者”，是流芳百世，萬世師表的終極誘惑。
“如果您選世家。”李承乾在一旁補了一刀，“那這部書的主編，本宮就只能去請那位……隱居已久的顏大家了。”
孔穎達猛地抬起頭，眼中那絲猶豫瞬間化為了狂熱。
“老臣……”孔穎達聲音堅定，“願為陛下，為殿下，為真人，編纂這大唐萬世之基！”
平康坊，孔穎達的府邸門前，此刻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數十輛馬車，正排成一條長龍停在街邊。
一箱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金玉字畫，孤本古籍，正被家丁重新抬出來，原封不動地裝回馬車上。
看著馬車離去，孔穎達緩緩轉身，步入府內。
“父親！您糊塗啊！”
剛踏入內堂，孔穎達的長子孔志玄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滿頭大汗，眼神驚恐。
“父親，您就算不願出面彈劾皇家印書局，也不必將事情做得如此絕決啊！那可是五姓七望！您今日原路退回所有重禮，無疑是狠狠打了七大家族的臉！”
“咱們孔家雖然清貴，但在朝野的根基，如何能與他們徹底撕破臉皮？您這是要把孔家架在火上烤啊！”
看著兒子驚慌失措的模樣，孔穎達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緩緩走到書案前，坐了下來。
“撕破臉皮？”孔穎達清醒道，“志玄啊，你還沒看明白嗎？不是老夫要和他們撕破臉皮，是這大唐的天，已經變了。五姓七望？哼，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父親此言何意？”孔志玄愣住了，“世家底蘊深厚，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就算皇室弄出了兩文錢的書，難道還能真把世家的根基刨了不成？”
“砰！”
孔穎達猛地抓起那本《五經正義》，重重地砸在書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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