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沒有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荒誕的複雜表情。
“陛下！捷報！西邊送來的！”
李世民猛地轉過身。
“說！是不是有部落反了？！朕這就去點兵！”
“不……不是反了。”裴行儉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將那份文書高高舉過頭頂，“陛下，是降了！全都降了！”
李世民愣住了。李承乾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李世民一把奪過文書，抽出裡面的絹帛。
裴行儉的聲音都在發抖。
“從昨夜子時開始，新城西邊的斥候站就不斷接到情報。赤莫部派出了上百個使者，連夜奔赴周邊大小三十六個部落。他們帶去了國師定下的《歸義聯保盟約》。”
“今早辰時，距離赤莫部最近的八個部落首領，帶著全族的賬冊和牛羊，哭喊著跑到了赤莫部大營外，跪求國師收留，發誓生生世世效忠大唐！”
“午時初刻，更遠處的十幾個部落也派了頭人趕來。他們不僅自己來了，還在路上順手剿滅了兩支試圖西逃投奔乙毗射匱的馬賊！現在，那些首領正排著隊，在崔大人的案前按手印，生怕按晚了，國師的天火就會落到他們的頭頂上！”
李世民的眼睛死死盯著絹帛上字跡，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歸義聯保盟約》的每一項條款。
連坐賠償！共討叛逆！收繳青壯入營！
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了草原部落的軟肋上。
而配合上那神蹟恐嚇，以及孩子入學堂的恩典，這套盟約簡直就是一張天羅地網，將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野狼，死死地套上了大唐的鎖鏈。
李世民越看，呼吸越急促。
他原本設想的所有恐慌，動盪，不僅沒有發生，反而被蕭嚴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段，轉化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歸順潮！
李承乾看著父皇那變幻莫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湊上前，“父皇……兒臣剛才說什麼來著？師父他……他有把握收場的。”
李世民沒有說話。
突然。
“哈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從李世民的胸腔裡爆發出來，“好一個兵不血刃！好一個連坐盟約！”
李世民拿著那份絹帛，“朕擔心他把天捅破了收不了場，他倒好，直接把這片天換成了大唐的天！”
李世民猛地轉身，看著李承乾，眼中精光爆射，先前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
李世民大步走到案几前，隨手將那份盟約扔在桌上，對著裴行儉大聲下令。
“傳朕的旨意！立刻調撥三百車糧草，兩百車鹽巴，由東宮六率護送，即刻送往赤莫部大營！”
“他蕭嚴不是喜歡擺天神的譜嗎？朕就給他兜這個底！告訴他，放手去幹！這西域三十六州的規矩，朕讓他來立！”
李世民走到大堂門前，負手而立，望著東方長安的方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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