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的風波剛剛平息,另一場不見血的危機,卻如瘟疫般在新城周邊的草原上悄然蔓延開來。
夜裡,李世民原本已經躺下,卻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大堂內,燈火通明。
張柬之的臉色比白天還要難看數倍。
“陛下,殿下。出大亂子了。”張柬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憂慮,“這幾日,新城商隊往西走,接連被高昌國和龜茲國境內的幾座大佛寺拒之門外,連口水都不給喝。不僅如此……”
張柬之遞上一份密報“潛伏在各部的斥候回報,草原上突然冒出了一批行蹤詭秘的僧侶。他們藉著化緣和講經的名義,在各個歸義部落裡遊走散佈流言。”
李承乾眉頭一皺,“什麼流言?”
“他們說……”張柬之看了一眼旁邊剛打著哈欠走出來的蕭嚴。
“他們說大唐國師那日顯現的法天象地,根本不是順應天命的神蹟,而是吸食西域亡魂煉成的中原邪術。”
“他們還煽動牧民,說大唐這是要斬斷草原的龍脈,要毀掉西域諸國的佛寺。凡是簽了《歸義聯保盟約》的人,都將失去長生天和佛祖的庇護,死後會墮入阿鼻地獄!”
此言一齣,大堂內的溫度驟降。
這不是單純的軍事叛亂,這是在掘大唐在西域統治的思想根基。
草原上的牧民雖然被蕭嚴的武力震懾住了,但千百年來的迷信和對神佛的敬畏,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一旦他們覺得歸順大唐會遭到神明的天譴,那種極度的恐慌,足以讓剛剛建立的秩序瞬間土崩瓦解。
“混賬東西!”
李世民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炭火散落一地,映照著他那張殺氣騰騰的臉。
這位千古一帝的逆鱗被徹底觸碰了。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用鬼神之說來蠱惑人心,顛覆皇權。
“朕的大唐,護他們周全,教他們種地,給他們飯吃!現在幾個禿驢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朕的心血付之一炬?!”
李世民猛地拔出橫刀,“來人!傳朕的旨意,讓裴行儉帶兵!把那些妖言惑眾的僧侶全給朕抓起來!哪個寺院敢抗命,就給朕一把火燒了!”
“陛下三思啊!”
張柬之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李世民的腿。
“陛下,萬萬不可直接抓捕僧眾!西域之地,諸國林立,寺廟成百上千,信徒何止百萬!您若是直接動用刀兵鎮壓佛門,那就正中了這群細作的下懷!”
張柬之苦苦勸諫,“您這一抓,流言就成了事實!他們會更加瘋狂地宣揚大唐是滅佛的惡魔!到時候,不僅是草原部落會暴動,就連西域諸國也會因為信仰之爭,聯合起來對抗大唐!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李承乾也覺得棘手無比,他煩躁地抓著頭髮。
“張大人說得對,父皇。若是真刀真槍的敵軍,兒臣就算戰死沙場也能把他們殺退。可這些和尚傳話,殺人誅心,咱們的橫刀再快,也砍不斷這無形的流言啊!”
武力不能用,講理講不清。這簡直是一個死局。
李世民頹然地放下橫刀,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