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搖搖頭：“想起我太爺爺了。他當年從河北逃難過來，就是靠這一口餅活下來的。”
老闆愣了一下：“你太爺爺……逃難過來的？”
“嗯。那時候天下大亂，到處是死人。我太爺爺說，他差點餓死在路上。後來朝廷定了方略，以工代賑，他才活下來。”
老闆沉默了一會兒，從爐子裡夾出一塊熱乎乎的餅，遞過去：“老伯，這個不要錢。”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
城門口，那塊碑還在。碑上的字早就沒了，風吹日曬的，石頭都成了圓的了。可碑前還是有人放花。一個小姑娘蹲在碑前，放了一束野花。旁邊的小男孩問她：“姐，這是誰的碑？”
小姑娘說：“一個老人的。”
男孩又問：“他做了什麼？”
小姑娘想了想：“他讓天下人都有飯吃。”
男孩“哦”了一聲，又問：“那他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搖搖頭：“不知道。沒人知道。”
男孩撓撓頭：“那你怎麼知道是他讓天下人都有飯吃的？”
小姑娘笑了：“因為人人都這麼說。”
她站起來，拉著男孩的手，慢慢走遠了。
村口，那棵大槐樹還在。樹幹粗得好幾個人都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樹下坐著一群孩子，圍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手裡拿著一本書，書頁都爛了，可他還是一頁一頁地翻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孩子們跟著念，搖頭晃腦的。唸完了，有個孩子問：“太爺爺，這書是誰寫的？”
老人說：“是古人寫的。”
孩子又問：“那這本書是誰印出來的？”
老人想了想：“是一個老人。一個很老很老的老人。”
孩子們眨著眼睛，等著他繼續說。老人笑了笑，指著遠處的田野：“你們知道那些地是誰開的嗎？”孩子們搖頭。
“你們知道那條河堤是誰修的嗎？”孩子們又搖頭。
“你們知道那些學堂是誰建的嗎？”孩子們還是搖頭。
老人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慢慢地說：“都是那個老人。他活著的時候，這天下到處是死人。他走了以後，這天下到處都是活人。”
一個孩子問：“那他死了嗎？”
老人點點頭：“死了。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孩子們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問：“太爺爺，那他現在在哪兒？”
老人抬起頭，看著天。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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