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和你們站在一起,讓他們心裡的那股恨意,變成這支隊伍在戰場上的鋒刃。你們下不去的手,他們能下得去。你們第一次見血會腿軟,他們不會。
因為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訓練場上依舊安靜,但那安靜裡頭已經多了一股子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有些士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手指頭在矛杆上攥得緊緊的。
陸羽說完這番話,便從土臺上走了下來,對吳昊低聲吩咐了一句:“今晚讓兄弟們好好歇息,明天繼續訓練。”
然後便帶著幾名護衛轉身朝村中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沒完全亮透,陸羽便騎馬離開了天涯村,帶著張俊才和幾名護衛朝小漁村的方向趕去。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路兩旁的桂花樹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張俊才策馬跟在陸羽身邊,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您昨天說要招募天涯村的百姓加入護村隊——那些人裡頭好多都是老人和婦孺,能打仗嗎?”
陸羽沒有轉頭,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不需要他們所有人都能打仗。我只需要他們中間那些對白老旺恨得咬牙切齒的人。
一個滿懷仇恨的人,頂得上十個被強迫上戰場的兵。”
張俊才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臨近中午的時候,陸羽一行人回到了小漁村。
小漁村的村口還是跟往常一樣熱鬧,工坊裡頭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遠處傳來,村道兩旁有幾個婦人在井邊打水洗衣裳,一群小孩子在路邊捉迷藏,看到陸羽騎著馬過來,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著。
陸羽翻身下馬,把馬韁交給身後的護衛,徑直朝村中走去。他走過幾條窄巷,來到了一片臨時搭建的棚屋區。這裡是當初天涯村百姓逃難到小漁村之後被安置的地方。
棚屋雖然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屋前的空地上曬著一些衣物和乾菜,也算有了幾分過日子的煙火氣息。
天涯村的百姓們看到陸羽走過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睛認出了陸羽,立刻激動地喊道:“陸大人!是陸大人來了!”
棚屋區裡頭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男女老少紛紛從各自的棚屋裡走了出來,把陸羽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和滄桑,身上的衣裳也都打著補丁,但看到陸羽的時候,每個人的眼睛裡頭都亮著一簇火苗。
他們知道,是陸羽當初把他們從天涯村救了出來,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陸羽站在人群中間,目光從這些百姓的臉上一一掃過去。
他看到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看到了一個懷裡抱著嬰孩的婦人,看到了幾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半大少年,也看到了幾個胳膊上還纏著藥布、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的男人。
這些人都曾經在天涯村那個血夜裡失去了至親至愛,每個人的眼睛裡都藏著一股子被人們小心壓著、卻始終沒有熄滅的仇恨。
“鄉親們。”
陸羽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要對你們說。”
人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陸羽身上。
陸羽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白老旺還在天涯山上。他還活著。他手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山賊,也都還活著。”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把扔進了乾柴堆裡,棚屋區裡的空氣瞬間被點燃了。那白髮老漢拄著柺杖的手猛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裡頭湧上了一層淚光。
抱嬰孩的婦人身子晃了晃,低下頭去,把臉埋在嬰孩的襁褓裡頭,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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