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又有幾個漢子衝了出來，齊刷刷地跪在地上，一個個咬牙切齒，眼珠子通紅，像是被困在籠子裡頭的野獸終於看到了牢門被開啟的那一瞬間。
陸羽低頭看著那些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走上前去，伸手把那個胳膊上還纏著藥布的漢子扶了起來，又轉身將其餘幾個漢子一一扶起。他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對著所有天涯村的百姓高聲說道：“好！願意跟我去打白老旺的，站到前頭來！上了年紀的和帶著孩子的婦人，就留在這裡等我們的訊息——我陸羽在這裡對你們承諾，等天涯山上最後一個山賊倒下的時候，我一定會親自來告訴你們！”
棚屋區裡頭的空氣像是被點燃了的火藥，轟的一聲炸開了。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了陸羽面前。
有的人身體還很虛弱，有的人身上還掛著彩，但每一個人的腳步都踩得毫不猶豫。
他們走到陸羽面前站定，把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眶裡頭燃燒著的，是那股子被壓抑得太久太久的仇恨。
陸羽看著這些站出來的男人們，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滋味。這些人原本只是些老實本分的莊稼人，種地養家，與世無爭。是白老旺的屠刀把他們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在點燃這些人心裡頭那團復仇的火焰。
但他更清楚，對付白老旺那樣的惡賊，唯有以惡制惡、以暴制暴，才能徹底把天涯山上那股血腥的氣焰給掐滅。
他對張俊才招了招手，張俊才立刻走上前來。陸羽低聲吩咐道：“你把這些報名的人登記造冊，按身體情況分類挑選。
身體壯實的直接編入護村隊的補充兵序列，分發武器裝備，今天就帶他們去天涯村。年紀稍大的和傷勢未愈的，讓他們先在村裡養著，等徹底恢復了之後再編入隊伍。”
張俊才點了點頭，轉身便去安排。他搬了一張桌子放在棚屋區的空地上，鋪上紙筆，開始一個一個地登記名字。
那些報名的男人們排成了一條長隊，依次走到桌前，報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齡。他們的聲音都不大，但每一個名字說出來的時候，都像是往空中扔了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棚屋區的空地上，張俊才坐在那張臨時搬來的木桌後面，手裡的毛筆在硯臺裡蘸飽了墨，在紙上飛快地記下一個又一個名字。
那些報名參軍的漢子們排成的隊伍，從木桌前一直延伸出去，彎彎曲曲地繞過幾間棚屋，尾巴都快甩到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了。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拄著柺杖也顫顫巍巍地站在隊伍裡頭，張俊才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筆頓住了，猶豫著說道：“老丈，您這身子骨——”
“怎麼？嫌我老了？”
老漢把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渾濁的老眼裡頭迸出一股子倔強的光，“我雖然六十八了，但我這雙手還能握得住刀！我兒子被山賊砍死的那天晚上，我就發過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要替他報仇！小夥子，你給我記上名字，別看我老，到了戰場上我絕不拖後腿！”
張俊才看了看老漢那瘦骨嶙峋的身板和他顫顫巍巍的雙腿，心裡頭清楚這位老人家上了戰場恐怕連刀都揮不動幾下，但他看到老漢眼眶裡頭那股子快要燒穿了的恨意，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把老漢的名字也記在了冊子上。
隊伍裡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子，剃著個光頭，臉頰上還有一道沒有完全癒合的刀疤，看起來是在天涯村被血洗的那天晚上留下的。
他走到桌前的時候，張俊才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抿了抿嘴唇，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狠勁：“我叫趙石頭。我爹孃都死在山賊手裡，我妹妹被他們擄走了，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就剩下一條命。這條命，我要拿去換白老旺的命。”
張俊才筆尖頓了頓，抬頭看了趙石頭一眼，沒有說話，低頭把名字記了上去。
隊伍裡頭還有一個胳膊上纏著藥布、身材粗壯的漢子，名字叫劉大柱。他走到桌前的時候，張俊才注意到他腰間別著一把自制的柴刀，刀柄上還纏著一圈浸過血跡的麻繩。
劉大柱見張俊才盯著那把柴刀看，便伸手把柴刀拔出來擱在桌上，咬著牙說道：“這把刀，是我從天涯村逃出來的時候帶在身上的。
那天晚上我用它砍死了一個山賊，但沒能救下我媳婦和我那還沒滿週歲的兒子。這把刀上頭沾的血，有山賊的，也有我自己的。大人，你讓我加入護村隊，我別的不會，但我會拼命。”
張俊才點了點頭，筆尖在冊子上沙沙地響著。
這場徵募一直持續到太陽偏西，方才告一段落。張俊才把冊子合上，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站起身來開始一個一個地挑選。
那些身體壯實、年紀適中的漢子直接編入補充兵的序列，而那些年紀較大的老漢和傷勢未愈的人，則被安排先留在小漁村養傷調理，等身體徹底恢復了之後再編入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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