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村隊的兵們眼睛裡透著的是緊張、好奇和些許的不安，而這些新加入的天涯村百姓，眼晴深處燃燒著的，是一團陰冷的、不含任何猶豫的火焰。
那種火焰，只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傷痛和仇恨的人，眼睛裡才會有。
吳昊讓人把這些新兵安排進了營房，給他們分配了鋪位。趙石頭躺在鋪位上，把長矛放在身邊，一隻手始終握著矛杆，連睡覺都沒有鬆開。
劉大柱躺下之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把腰刀拔出來擱在膝蓋上，拿一塊破布慢慢地擦著刀刃。幾個老兵看見他這個樣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吳昊把這些新兵編入了護村隊的各個佇列之中，讓他們跟著老兵一起訓練。
訓練的時候，吳昊發現了一個讓他暗暗心驚的現象——這些新來的兵，訓練的動作也許不如老兵那麼標準，矛刺出去的角度也許不夠到位，但他們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狠勁。
稻草人在他們的矛下被捅得千瘡百孔，木樁子被他們用刀劈得木屑橫飛。
周阿牛站在旁邊看著劉大柱一刀一刀地往木樁上砍，砍得刀刃都捲了口，還在一個勁地砍，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這哥們兒心裡頭憋著多大的恨啊。”
周阿牛小聲對身邊的戰友嘀咕了一句。
訓練結束之後，陸羽把張俊才單獨叫到了身邊。他沒有多餘的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俊才，招兵買馬的事情，從今天起全權交由你來辦。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只要是願意來打山賊的，身體沒有大毛病的，全都招募進來。天涯村周圍所有的村子你都可以去，帶上告示，帶上銀子，把聲勢搞大。”
張俊才抱拳應道：“大人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從那天起，張俊才便帶著幾個文書和護衛，騎著馬在天涯村周圍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跑。每到一個村子，他就讓人在村口的大樹上貼上官府的告示，然後敲著鑼把全村的人都召集過來，站在人群中間扯著嗓子喊：“鄉親們！白老旺那夥山賊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多少年了？搶了多少糧食？殺了多少人？現在陸大人在天涯村拉起了一支護村隊，要給咱們老百姓做主，要徹底剷平天涯山上的山賊！有血性的漢子，都來報名參軍！管吃管住，每月還有餉銀拿！更重要的是——你們能親手替那些被山賊害死的親人報仇雪恨！”
告示貼出去的第一天，就有三四十個人前來報名。到了第三天，訊息在周圍的村子裡傳開了，報名的人開始多了起來。
到了第七天，張俊才在梨花村支起招兵點的時候，來報名的青壯年排起了一條長龍，把村裡的小廣場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人裡頭，有的是被山賊禍害過的，一聽說要來打山賊，二話不說就報了名。
有一個叫孫老根的莊稼漢，十年前他爹被山賊綁了票，家裡東拼西湊湊了二十兩銀子去贖人，結果銀子送過去了，人卻只回來了一具屍體。
孫老根等這一天等了十年，報名的時候他雙手都在發抖，握著毛筆在冊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一個名字寫了好一會兒才寫完，紙上還洇出了一小片水漬。
還有的人雖然沒有被山賊直接禍害過，但這些年也受夠了山賊的威脅。每逢秋收季節，山上的山賊就成群結隊地下來搶糧，見了糧食就搬，見了敢反抗的人就砍。
他們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到頭來能吃到嘴裡的糧食連一半都剩不下。這種日子，他們過夠了。聽說陸羽拉起了一支隊伍專門對付山賊，這些人便也紛紛趕來報名。
到了第十天頭上，張俊才帶著隊伍押著最後一批准新兵回到天涯村的時候，他在馬背上對跟在自己身邊的一名文書說道：“你回去之後把冊子拿出來，把這些天招募到的人數總賬清點一下，報給陸大人。”
那名文書點了點頭，回到村裡的營房之後，他便把十本登記冊全部攤在桌上，一盞油燈照著，伏在桌邊拿著算籌一個一個地對著名字數著。
數完第一遍之後，他以為自己數錯了，又對著冊子從頭到尾重新數了一遍。數完之後，他拿著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急匆匆地跑去找張俊才。
“張大人！”
文書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您知道咱們這些天一共招募了多少人嗎？”
張俊才正在帳篷裡頭鋪地圖，頭也不抬地問道：“多少？”
“兩千零八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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