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妧緩緩鬆開蕭珩的手,替他掖好被角,確認他暫時無礙後,才慢慢站起身。
她抬手揉了揉發酸僵硬的肩膀,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內室。
外間,溫朗依舊坐在那裡,似乎一夜未動,只是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他看到顧清妧出來,站起身,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顧清妧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沉默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溫公子,昨日在醉楓亭前,你為了護我三姐姐,當眾說的那些話是當真嗎?”
溫朗顯然沒料到她此刻會問這個,微微一怔。
顧清妧卻並未等他回答,繼續說道:“溫公子,我三姐姐心性純善,她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對待。但是……”
“你也看到了你自己的處境。定國公府的滅門之仇未報,你身負如此深仇大恨,前路艱險莫測。你如何能給她一個安穩無憂、可以期許的美好未來?”
溫朗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那雙明亮的眼睛驟然黯淡下去,他低垂的雙手,無聲地攥緊。
顧清妧心中微嘆。
她放緩了語氣:“不過,溫公子,我並非要阻撓什麼。感情,終究是兩個人的事。你若真心待她,想要與她共度餘生。那麼,你最應該做的,是要問問她。”
溫朗濃黑的眼眸望向她,苦笑道:“數月未見,七姑娘身上……倒多了些人間煙火氣。記得上次宴飲,你還是那九重天上不染塵埃的冰魄
,怎地如今竟也能品出這紅塵情愛的滋味了?”他目光掃過內室的蕭珩,輕嘆一聲:“呵,看來這數月……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顧清妧目光變得柔和,聲音放緩了些:“不過是……方知尋常二字最是難得。兜兜轉轉,原以為遠在天邊,倒是我愚鈍,不識眼前燈火,照得人心搖曳分明。”
說完這番話,顧清妧不再停留,離開了絳雪軒。
顧清菡昨日受了驚嚇,又吹了風,也起了低熱,此刻喝了藥,正懨懨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她心亂如麻,臉頰也因低熱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忽然,她瞥向窗外,梧桐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青色長衫,神情俊爽。深秋傍晚的風帶著寒意,捲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
顧清菡的心一跳,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屏住了呼吸。
溫朗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顧清菡眼中盡是驚愕、茫然,還有一絲慌亂。
溫朗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卻只是對著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你配得上世間最好。”
顧清菡瞬間僵住,一股熱意從心口直衝上臉頰,燒得比低熱更甚。
她猛地低下頭,像只受驚的兔子,慌亂地伸手,將窗邊垂著的細竹簾拉了下來,將自己徹底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溫朗看著那垂落的竹簾,在梧桐樹下又站了片刻。
秋風吹動他的衣袂,捲起地上的枯葉,沙沙輕響。他最終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迎著夕陽的餘暉,轉身融入這漸濃的暮色。
顧清菡躲在垂下的竹簾後,悄悄從縫隙裡向外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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