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年來,身體的殘缺與心理的折磨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如今,在外人眼裡,他與五哥是儲君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這個節骨眼上,這個血淋淋的真相竟被揭開?
狂怒在胸中奔湧,他死死攥緊身下柔軟的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可他也明白,這訊息來得太巧,太蹊蹺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去查,若此事當真與他有關,本王定要他加倍奉還。”
心腹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是!”
數日後,平王府那方引有活溫泉的浴池內,水汽氤氳。
平王慵懶地泡在池中,手臂隨意地搭在池邊,一名身披薄紗、身段婀娜的女子依偎在他身側,玉指將一顆剝好的葡萄喂入他口中。他閉著眼,神情看似愜意放鬆,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宇間,洩露出些許陰霾與焦躁。
心腹撩開重重紗帳,走近池邊,低聲道:“王爺,戶部尚書趙大人深夜來訪,正在外間等候。”
平王聞言,眼皮都未抬,嗤笑一聲:“趙松仁?他來做什麼?皇兄讓他歇息幾日,他倒是閒不住。”他揮了揮手,示意身旁的女子退下,那女子立刻躬身,緩緩退出去。
“帶他進來吧。”平王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多時,趙松仁披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走了進來,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張雖有些憔悴卻依然精明的臉。
“趙大人深夜前來,所為何事啊?”平王懶洋洋地開口,目光落在蒸騰的水霧上,瞧都沒瞧他一眼。
趙松仁拱了拱手,臉上堆起假笑:“自然是來與殿下談一樁合作。”
“合作?”平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終於側過頭,用輕蔑地眼神看向趙松仁,“趙大人怕是找錯人了吧?如今滿京都誰人不知,我五哥勤勉孝順,深得帝心,才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大人若想燒香,也該尋那最靈的菩薩才是。送客!”說完,他便作勢要閉上眼睛,繼續享受他的溫泉。
趙松仁卻不慌不忙,輕笑一聲:“殿下當真不恨端王嗎?”
平王猛地睜開眼,瞳仁微動,心頭一震。他怎麼知道?難道這件事的訊息,是他放出來的?那他到底知道多少內情?各種念頭閃電般在腦中閃過。
不對,這幾日他暗中追查,雖未揪出散播訊息的源頭,但基本可以肯定,那訊息是從京都之外傳來的,與軟禁在趙府的趙松仁關係不大。
他這邊心念急轉,趙松仁的聲音已再次傳入耳中,聲音帶著蠱惑:“那可是九五至尊的寶座啊,殿下就甘心眼睜睜看著,失之交臂?”
聽到這話,平王緊繃的心神才稍稍一鬆,原來他並不知道,只是在用皇位誘惑自己。
他端起池邊玉盤裡盛著的酒盞,輕輕搖晃著,故作漫不經心地反問:“哦?趙大人為何要選本王?我五哥如今可是佔盡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趙松仁向前踱了一步,壓低聲音道:“自是因老夫覺得,王爺您……才是能堪當大任之人。”
放屁!
平王心中冷笑,這趙松仁一肚子壞水,不過是看他好拿捏、好掌控罷了。
他嗤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試探:“大人倒是抬舉。可五哥他日日侍奉在君前,盡心盡力,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如今朝中百官,被他收買的恐怕已不下半數。大人如今自身尚且……呵呵,又能如何助本王,在這逆風局中翻盤呢?”
趙松仁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容,眼中精光一閃:“殿下,那些表面功夫,在關鍵時刻,都不重要。自古成王敗寇,過程如何,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我們只需……製造一些意外,讓他徹底失了成為儲君的資格,那麼,皇位自然就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意外?”平王哈哈大笑起來,“我五哥身邊護衛森嚴,他自己也謹慎得很,誰能近他的身?又如何製造你所謂的意外?”
趙松仁目光緊緊盯著平王,一字一頓地道:“您。”
平王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愣在當場,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讓本王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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