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落的視線掠過墨塵和白玲。她如何不知,為了給她治傷、買最好的藥,他們身上那點積蓄早已耗盡。
墨塵這些時日,更是常常不見人影,她知道,他是偷偷去碼頭扛包,去武館陪練,去做了好些他原本不必做的辛苦活計,只為了多換些銀錢。
白玲也明白了什麼,心中微軟,伸手輕輕抱了抱顧清落,對她說:“對,來日方長。”
顧清落將頭緩緩靠在白玲肩上,望著天邊那彎冷月,聲音帶了幾分脆弱:
“……我想七妹妹了。”
這世道茫茫,她已無親人,家又在何處?唯有想到那個永遠清冷端莊、為她出頭的顧清妧,她的眼裡才有了些許光亮。
河西的冬日,風雪盤桓不去。長街之上,積雪沒踝,行人寥寥,連平日裡最頑皮的孩童也被大人拘在了燒著暖炕的屋裡。
街角一家雅緻的茶肆二樓,顧清妧獨坐雅間,臨窗的位置能望見外面一片銀裝素裹。她捧著一盞暖熱的香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清麗卻略顯清冷的側顏。
“喲,少夫人一個人啊?”
帶著幾分慵懶戲謔的男聲突兀地響起,珠簾晃動,一道修長身影不請自來地倚在門框上。
秦崢的這張臉,百看不厭,真真是生的昳麗風流、足以迷倒眾生。
他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緩緩踱步進來,自顧自地在顧清妧對面坐下,眼神大膽地在她臉上流轉,“看來蕭珩這一去數月,留少夫人獨守空閨,很是寂寞吧?”
顧清妧連眼皮都未抬,依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語調平淡無波:“難得能在茶肆這等清靜之地見到秦大公子,不去溫柔鄉里沉醉,所為何事?”
秦崢被她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又揚起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做出神秘狀:“自是好事!我在城郊有座山莊,名喚覆雪,依山傍水而建,最出名的是那幾眼天然溫泉。這冰天雪地的時節,泡在暖融融的湯泉裡,看漫天飛雪,才是極致的享受。特意來邀請少夫人賞臉,前去小住兩日。”
顧清妧抬起眼簾,目光細細打量了他一番,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秦大公子雖長了張人見人愛的臉,但比之我夫君,還是稍遜一籌。”她微微一頓,在秦崢錯愕的目光中,擲地有聲:“我對你不感興趣。”
秦崢被她這直白的評價弄得一愣,隨即跳起來:“少夫人!你、你想哪去了?!我秦崢再混蛋,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這種缺德事我可不幹。”他嘴上嚷嚷著,眼神卻不由地在顧清妧清豔的容顏上溜了一圈,小聲嘀咕,“雖說……你長得確實是美……”
顧清妧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面上卻仍是淡然模樣:“哦?既然如此,那你殷勤邀請我一個有夫之婦,去你那以溫泉聞名的山莊,意欲何為?”
“我……”秦崢被她問得語塞,神色帶著幾分氣急敗壞,“愛去不去!”說完,作勢就要走。
“去。”顧清妧道。
秦崢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她,一臉懵逼。
顧清妧淡淡道:“為何不去?覆雪山莊的溫泉,久聞大名,正好去瞧瞧。”
秦崢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在心裡腹誹:這女人他實在理解不了,心思九曲十八彎,也就蕭珩那傢伙能受得住。
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的聲響,天色是冬日午後的灰白,鉛雲低垂。路兩旁落盡葉子的喬木,枝椏皆裹了銀邊,疏疏落落地指向天空,像一幅用淡墨與銀粉勾勒的枯筆山水。
馬車上,知夏憂心忡忡地小聲問:“少夫人,我們真去啊?那秦公子名聲在外……”
顧清妧靠在軟枕上,指尖輕輕劃過車窗上凝結的冰花,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心中暗襯:雲朔城的捷報傳回,算算日子,蕭珩也該快回來了。只是這連日大雪,道路阻塞,大軍行程難免耽擱,還需幾日才能抵達。
她可還沒消氣,也要讓那個一聲不吭就跑去打仗,總惹她生氣的傢伙,嚐嚐找不到人是什麼滋味。
來到山莊才發現,果真名不虛傳。
依山而建的湯池巧奪天工,氤氳的熱氣從池面蒸騰而上,與漫天飄落的細小雪花交織在一起,煙霧繚繞,恍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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