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他仍不死心,時不時透過竹牆的縫隙往外瞧。
可院中,雲涯子竟喚了顧明遠,師徒二人就著月光和簷下一盞風燈,一個碾藥,一個分揀,低聲討論著藥材性狀,神情專注,哪有半點要就寢的意思。
蕭珩趴在縫隙邊,咬牙切齒:這兩人……是鐵打的不成?一點不困?
他強撐著眼皮,哈欠連天,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終於,院中傳來收拾器具的聲響,接著是兩扇房門依次關閉的聲音。
蕭珩精神一振,等那最後一盞風燈也被吹熄,四周陷入黑暗與寂靜,他又等了片刻,這才再次抱起枕頭,溜了出去。
顧清妧睡得正沉,門口傳來輕微的“吱呀”聲,她於半夢半醒間,嘴角向上彎了彎。
須臾,身側床榻微微一沉,一雙手臂從背後伸來,將她整個人圈了過去。
她微微動了動,向後靠了靠,聲音含糊道:“誰讓你來的……”
蕭珩將臉埋在她頸後的髮絲裡,低笑:“你門都沒閂上,不就是給我留的門?”
顧清妧在半夢半醒間拍了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一下,咕噥:“不許幹別的……”
蕭珩挑眉,藉著透窗的朦朧月色看她寧靜的側臉,心頭髮癢,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頸窩,故意說道:“我們可是正兒八經拜過天地的夫妻。如今想睡一個被窩,倒要搞得跟偷情私會似的……”
顧清妧被他蹭得癢,又聽他話裡委屈,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月光下,她眸子裡映著一點光亮,促狹地彎了彎唇,輕聲道:“刺激不?”
蕭珩呼吸一滯,眼眸晦暗,握住她搭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曖昧地勾了勾,聲音帶著誘哄:“我還想要更刺激的。”
顧清妧微微仰起臉,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下,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等你身子好了。”
蕭珩望著屋頂模糊的陰影,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是無奈佔了上風。他貪戀地收緊手臂,將她嵌在懷中,另一隻手隨意一揮,帶起的掌風撲滅了小几上那盞如豆的燭火。
寧靜的山谷,明月高懸,清輝如練,覆蓋著竹舍、藥田與相擁而眠的愛人。
而洛陽城下,卻是斷戟殘旗沒於血泥,城牆被煙熏火燎得黢黑,空氣中散發著揮之不去的焦臭與血腥。
屍骸層層疊疊,有攻城的,有守城的,在慘淡的月色下堆積成一座座墳場。
中軍大帳內,李卓面色陰沉,將手中把玩的一枚小旗子,“啪”地一聲扔在鋪開的地形圖上。
“整整十日了。”
“損兵折將,寸功未立。徐雲初——”他抬眸,目光射向一旁躬身而立的人,“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蕭珩中毒已深,命不久矣嗎?那城樓上,披甲執銳、三番五次露面鼓舞守軍士氣的,難道是鬼不成?!”
徐雲初背脊繃得筆直,頭垂得更低:“王爺息怒。然……蕭珩雖現身,卻始終只敢立於城樓高處,未曾親自出戰。可見其身體確實有恙,恐是強撐病體,以安軍心。如今洛陽守軍雖頑抗,也已是強弩之末,只要我們再……”
“強弩之末?”李卓冷笑一聲,打斷他,“這末也未免太長了點!連訊息真偽都能弄錯,要你何用?”
徐雲初不敢辯駁。
李卓眼中寒光閃爍,片刻,決然道:“傳令下去,各營飽食,子時一過,連夜攻城。”
“是!”
淒厲的號角聲,再次劃破夜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嘹亮。
仰信 章68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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