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錯【完結+番外】》第22頁 誰(1)

作者:李玉裁·6個月前

“誰?”

“正是她那跟著僧人駕鶴西去的二哥。”

郭慎之不是一個簡單的莽夫,他是手握權力、熟讀史書的將領,他是中原人,是漢人,一切儒家的經書在他眼裡只是武器。他是一個狡兔三窟、處心積慮的老狐狸,他這樣沉得住氣,這長達十幾年的陰謀詭計,就算他死了,也在發揮著最後的餘熱。

他死了,還有他的兒子,還能完成他夢想的改朝換姓、流芳千古。

賀蘭月還有許多疑惑,比方他是怎麼知道贓物藏在後山?是怎麼得知這一切的?那一夜他到底去了哪裡?主持的關門弟子又是死於誰手?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告訴賀蘭月他會讓胡丹把她送到長安去,賀蘭月聽懂了他話裡的話,只能問出唯一的問題:“那你呢,李渡,這裡這麼危險,難道你要留下來和他們硬碰硬嗎?他們人多勢眾——”

“他們要來了。”李渡很決絕,“二小姐死的那一日我就已經叫人快馬送信到了長安去,陛下派來的援兵已經在路上了。”

她頓時無話可說。

一路細雨迷濛,油燈搖晃,紅而黃的光暈遮住她的眼,無邊無際的夜晚粗暴地降臨。她看見一張張兇殘的僧人的臉,前幾日的操練顯然已經化成了危險的預言。她死死拽著李渡的手,以為拽緊了,就不會再次歷經分別。

不會歷經這樣生死的要挾。

可李渡只是拽下了寶劍上掛著的玉配,塞進她的手心裡去。把她的手緊握了,又緊握,終於還是鬆開了。胡丹終於還是把她帶走了。

她不停地回望,回望。回望著自己那一顆不願意承認愛的心。為什麼又一次失去了才知道痛苦?她的目光被胡丹強行拉回眼前,眼見著萬徑人蹤滅,千山的鳥也飛絕了。香積寺淡淡的香火已經變成了濃濃的戰火,他們從寺院的狗洞裡逃了出去。

屈辱的離開,卻進入了榮華的長安。

到了長安,賀蘭月見識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神仙遊行。

官差大馬金刀地把人群往外趕,宮女舉著比人還高的華蓋,給她打著扇子。她坐在與上游行,

在皇帝的後頭,天子的儀仗隊穿著華麗的鎧甲,他們之後是無數的金吾衛 ,長龍一樣遊走在這座城池裡,錦衣環繞,香氣撲鼻。

繚繞的香菸流轉,皇帝近了,更近了,所有百姓跪下來磕頭叩首,對著他們山呼萬歲。

皇帝把她牽起身來,她站在大紅的與前,對著他們微笑,再微笑。此時此刻,她不再是那個草原兒女賀蘭月,而是皇帝的女兒李寶儀,她得學會做一個長安淑女的典範。日頭當空,殘酷的光和影照著這對父女,照著這對華冠麗服、權力頂端的父女。同樣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不過和天底下最尋常的父女們沒有分別。

越是這樣迷幻的仙境裡,越是需要一個腳踏實地的親人。

她的笑容隱去了,人們離去了,這場洪流散去了,夜晚宮廷的酒宴又應接不暇地來到。

“你在關外,應該吃了很多苦罷。”

這還是皇帝第一回 同她說話,她近距離地看著他,這個男人並不顯得衰老,也不顯得蒼白,她覺得他陌生得可怕,反而多出一絲詭異的熟悉。只是一瞬間,她很快又覺得生疏,這個男人不像阿耶,他的眼睛裡看不出一點慈悲。

賀蘭月照著二小姐的教導,落落大方地回答:“能做陛下的孩子,這是榮幸。能經歷這樣的歷練,也是榮幸。阿孃告訴我,大魏沒有忘記我們,陛下也不會忘記我們。”

他只是讓她在自己身邊落座,隨後便再也沒有召喚過她。

賀蘭月不明白,他這樣千辛萬苦,耗費人力無數,投入了金銀財寶、封賞食邑,這樣大張旗鼓、舉國皆知地把她迎接回來,居然只是為了把她擺在身邊好看嗎?她為了寶儀母女感到寒心,這可是她們付出了生命換來的。

這太過於令人痛心,她只能懷疑起自己,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長安淑女,因此討不到皇帝的歡心。

還是說,他看出自己是個冒牌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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