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她這一吆喝,把楊將軍招來了。
揮舞著砍刀的武侯們趕來了,火把的世界在地上,她和鬼麵人在簷上。人人都追著那鬼面,他倒遊刃有餘,還朝著他們丟石子阻路,擺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來了。
他坐鎮,別人一一上來打擂,皆不能及。終於不見蹤跡了。
賀蘭月還要追,心急之下崴了腳,連人帶刀摔在了楊將軍跟前。她正哎呦地叫喚呢,一抬頭,看見楊將軍,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是秘密被放出來的,別不偏不倚的,又被抓回去了吧?
“寶儀?”楊將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還是下定了決心,“先把她押起來。”
“不成不成!”她被人架了起來,六神里有五神沒了主,吆喝道,“先等我說兩句話,楊將軍,你可不能抓我啊。哎呦,放開,放開,楊將軍!表哥!我的親表哥呦——”
她欲哭無淚,卻沒料到那鬼麵人再度從天外而來,把著她的手,借力踹翻了三個武侯,拉著她一躍而起,消失在夜色裡。等楊將軍上前檢視,蹤跡都沒了,已然不在人間。
第二日的楊將軍因為縱武侯鬧市,沒有證據,被崔盧兩姓聯合彈劾,遭到了處罰。五姓七望何等顯赫,崔盧更是兩姓之首的門閥,偏偏他想求的姻親還所屬崔氏,這下結了樑子,楊將軍足不出戶,好不鬱悶。
成家立業,都被耽擱了。
鬼麵人從此消聲滅跡,不見了,富貴如雲,他再也沒涉及。
只有賀蘭月知道這是為何。
她被鬼麵人抓進了三清觀,給她捆在青銅的大立柱上,每天施捨一點水,施捨一點飯,除此之外,只剩面面相覷。不過鬼麵人好歹是對著她這個美人,她看著的可是鬼臉!
他閉門不出,十二個時辰,裡頭有三個用來睡覺,剩下的全用來守著她。
她想過求救,可是那鬼麵人早就不緊不慢地警告過她,寫了一副字,字型歪歪斜斜的,卻很有鋒芒。遞到她跟前,她看了一眼:“你不用白費功夫了,這偏殿廢絕了二十年之久,離三清觀裡的道士們足有十里遠,荒草叢生,門可羅雀,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
比她還像文盲呢,寫得七上八下的,不過是筆使得比她好,畫得更好看罷了。
如今看來,什麼都不做最好,飽飽得吃飯,飽飽得睡覺,養精蓄銳,說不準將來還有用處。
要說這鬼麵人唯一的好處,就是不虧待她吃穿,要說壞處呢,他不說話,害得她嫌這裡悶得慌。
“我說鬼大哥,你把我抓在這,到底是要殺還是要剮,總得告訴我吧?”
他拿過紙和筆,這回沒寫字了,在上頭畫了個連環畫,畫的是一個打著麻花辮的小姑娘。小姑娘貪吃貪睡,慢慢的變胖了。又畫了一幅,小女孩不吃不睡,就被殺了。
賀蘭月駭然,又多吃了兩碗飯。
日子一天天如流水般過去,沒有任何不同,沒有丁點改變,她感覺自己這輩子怕不是都要這樣過去了,頓感人生沒勁,事事乏味。
她無聊地同鬼麵人搭話,奇思妙想起來:“喂,你不會是嫌我瘦,想把我養胖點再吃了吧?你的頭髮為什麼這等白呀,你不會已經三千歲了吧?你現在面具底下的是帥臉還是醜臉啊?你有沒有辜負人家狐狸姑娘?香積寺的事情到底和你有沒有干係?”
賀蘭月喋喋不休,說了一天又一天,那鬼麵人一句話也不回答,看著卻很享受。
十里無人,荒無炊煙,只有如山般環繞的神仙道祖在盯著他們。人在孤獨之下,容易變得溫柔,連那鬼麵人也不例外。
連賀蘭月指使起他,他也下意識答應。
“綁在這裡這麼多天,我都快醜死了。喏,我包裡有個步搖,你快拿出來給我簪上。”那鬼麵人去拿,一不小心被彎刀劃了手,賀蘭月又緊忙說,“天啊,那彎刀上我抹了毒藥的,你快給我解開,我給你找解藥。”
那鬼麵人早就放鬆了警惕,不把她當個敵人對待。這下更是聽得一愣一愣的,出於愛惜性命,珍惜壽元的緣故,立即給她解開了鎖鏈。
她卻踮著腳,伸手將他臉上的鬼面具摘下。
章6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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