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只因她腹有詩書,氣自華於眾人。她從未有過妒忌,從未有過抱怨,十年來兢兢業業地屈於妃位,替他操勞後宮事務。哪怕經此羞辱,也只是靜靜地在自己的宮裡看書寫字。
如今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甘,只是莞爾一笑:“妾聽過伯牙子期的故事,伯牙善鼓琴,可等他的知音鍾子期一死,就立即摔琴不復彈奏。妾身殿內的宮女們都不通音律,陛下也許久不來了,我又何必孤芳自賞呢?”
皇帝嘆了口氣:“朕這不是來了嗎?起身吧,給我彈上一曲,今夜我就歇在這裡了。”
崔美人有些惶恐地抬起頭:“妾身只怕不能彈奏了,我正給久病不起的縣主編平安扣呢,怕這雙手沾了病氣,再給陛下彈琴,十足地晦氣。”
“縣主怎麼了?”皇帝隨口一問。
正是換季的時候,感染風寒的人一抓一大把,就連他那鋼筋鐵骨的四兒子梁王也中招了。縣主素來柔弱,三歲以前還患有癆病,又是長公主的獨女,備受寵愛,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養起來的。
真真風一吹就能倒下的嬌娘兒,生病自是不奇怪。
“去年有個坡腳和尚給她算命,長公主見好玩,就隨手賞了他一兩銀子。誰曾想這個和尚竟敢說縣主若是二十五歲還不婚嫁,必有血光之災。長公主怒問他,我的好女兒能有什麼災病,他又說將會臥床不起,死於榻上。”
崔美人嘆了口氣:“長公主氣得叫人打了他一頓扔出去,心底卻著急。心想這女兒已經發熱足足七日,會不會叫這歹和尚說對了。又想到從前陛下生病,我給陛下編過平安扣,想必是靈驗的,就託我給縣主編一個來。”
皇帝皺了皺眉:“怪不得長舒那麼急於她女兒的婚事。”
他感慨萬千,同崔美人嘮起這些再普通不過的家常,一夜無眠。
第二日宮中傳來兩個大訊息,一是崔美人為國祈福,將在感業寺裡帶發修行一個月,為了皇家威嚴,陛下將她重新封為淑妃
。
二是,寶儀公主救駕心切,險些將韋充媛撞到猛獸之口。
後來朝堂上站出來不少人,說賀蘭駙馬雖一片赤誠,忠君之心天地可鑑,可到底是個韃子,行事自是帶著草原的魯莽。忠心歸忠心,只怕會壞事。
君無戲言,皇帝雖沒撤掉他的職務,卻開了先例,命他行事之前必須先和兵馬大將軍楊二彙報。
第67章 別走
縣主久病不起, 皇帝親自到長公主府中探望她。
此時的縣主病倒榻上,玉一樣的肌膚已經因為過白,像一塊水罈子裡泡久了的石磨年糕。烏濃的青絲也病懨懨地貼在臉頰, 毫無生氣可言。
她翻身起來, 泫然欲泣:“喚雲真是無用之人, 病就病了罷, 還要勞動陛下出來探望。”
皇帝擺擺手:“好了,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外甥女病成這樣, 做舅舅的哪有不來探望的道理?”
她是天生的癆病,和皇帝一樣, 他們李家人口眾多,同樣有此病症的卻鮮少。她三歲那年得神醫醫治幾乎痊癒, 他則一直靠藥湯扼制,如今她又病了, 病得一發不可收拾。
皇帝此時生出同病相憐的惋惜,只餘嘆氣。
他吩咐下人們扶她睡下, 又轉身走到長公主身邊。
“長舒, 我們是繡房裡一起長大的親兄妹, 你有事相求, 何必一再說那些恭維的話。他們把我當皇帝, 那是他們不配親近我, 你只把我當一個哥哥就好了。”他到底是妥協了, “梁王妃的事情我不怪你,她既死了,說明她命裡不配做李家王妃。我把喚雲許配給他便是。”
長公主幾乎要哭出來:“陛下……”
“哥哥只一個要求——”皇帝緩緩開口,“從今往後,你想要什麼, 想做什麼,先和哥哥商量,我必是盡一切辦法去滿足你的。不要再這樣自作主張!”
長公主捏著帕子擦淚:“只怕這千算萬算來的姻緣,舒娘不敢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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