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她們懵懂——深閨婦人,哪曉得朝堂之間,一道手諭。半句密語,就能改寫一紙命運。
賈母瞧見這一幕,眉梢舒展,朗聲笑道:“他姨太太,自家人不說外道話,何必這般拘束?”
“老太太說得是!多虧飛哥兒點醒,不然我真要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啊!”
“入京前就聽聞國朝出了位少年侯爺,北逐胡虜,封狼居胥,授虎賁之號——今日親眼得見,果然氣吞山河。凜然生威!”
“我替老太太賀,有此麒麟兒撐門立戶;也替我們這些親戚賀,跟著沾光,面上都添三分榮光!”
“我家那不成器的孽障,若能學得飛哥兒半分膽識氣魄,我就燒高香謝天!”
薛姨媽笑意盈盈,語氣輕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誰知薛蟠撓撓頭,嘀咕一句:“飛哥兒那是武曲星降世,凡胎俗骨,怎麼比得了?”
滿堂無聲,唯有窗外竹影搖曳。
眾人心裡都清楚:這般人物,百年難遇,萬古獨一份。
不多時,王熙鳳挽著賈璉,領著幾個婆子丫鬟踏進門來。
“二弟。”
“人帶來了,就是這丫頭。”
“嗯。”
賈飛頷首,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俱靜:“璉二哥既來了,便和二嫂子一道旁觀。”
“有些道理,不止環哥兒。蘭哥兒。琮哥兒這些小輩要聽進去。”
“你與寶玉,也該好好琢磨琢磨——什麼叫綱常法度,什麼叫門戶擔當。”
“想當年,我賈家不過鄉野泥腿子,在黃土溝裡刨食餬口。若非寧公。榮公披甲血戰,祖姑奶奶斷腕籌謀,哪來今日兩府朱門?”
“我日夜不敢懈怠,沙場搏命。廟堂周旋,只為守住這份基業,不負列祖列宗。”
“今兒在這榮禧堂上,我撂下一句話——”
“不想承祖業。不願扛家梁的人,不必姓賈。”
“是!”
賈環。賈蘭。賈琮三人齊聲應諾,腰桿挺得筆直,眼神灼灼,彷彿賈飛開口,便是金科玉律。
賈璉卻怔在原地,一臉茫然。
王熙鳳暗地擰了他胳膊一下,這傻子,竟聽不出二爺是在親手扶他上位!
“二弟教誨,為兄銘記五內,不敢或忘!”
賈璉這才回神,躬身抱拳,聲音也穩了下來。
一旁薛姨媽靜靜看著,眼底光華流轉,似有千言萬語,盡數斂入唇邊那一抹淺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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