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兒坐，咱爺倆嘮點實在的。”
他朝沐靳笑著招了招手。
六十歲的沐靳乾脆利落，一撩袍角，穩穩當當挨著他坐下。
“敞開了說。”
“這次揮師天南，不是朝廷調令，是我自個兒拍的板。”
“當然，仗打贏了，開疆拓土的大功跑不了。”
“可這地方跟西南不同——那邊早服王化，設行省。劃府縣。派流官，順理成章。”
話音未落，滿堂沐家人面面相覷，眉頭擰成了疙瘩。
方才他們才聽說，眼前這位是大幹秦國公。一品大都督。徵西大將軍。
轉眼卻被告知：這場戰事，朝廷壓根沒點頭。
幾個族中子弟心頭剛冒出來的念頭——封爵。授官。掛印——瞬間被兜頭澆滅。
“主公這話，莫非是要重立三宣六慰？”
沐靳眯起眼，目光如釘子般紮在賈飛臉上。
人老成精。
單看阿瓦城裡駐紮的十萬無當飛軍，他就嗅出了異樣：
那些團牌披髮。臂繪圖騰。赤足踏陣的悍卒，在西南常見，可在中土？
那是連兵部武庫志裡都查不到的另類，怎會是大幹的官軍？
“出發前，我只當天南盡是未開化的山民。”
“琢磨著學大唐舊例，在此設都護府。”
“置都護。長史。參知政事，軍政一把抓。”
“可真踏上這片地界，想法變了。”
賈飛眸色沉靜，緩緩道來。
“哦？”
沐家上下齊齊一怔，屏住了呼吸。
“茜香國不少官吏，本就是隨黔國公南遷的漢人後裔。”
“百年教化下來，漢話早成通語，孩童識字。士子科考，都不稀奇。”
“連衙門規矩。賦稅章程，也全照著中土路子走。”
“我想，不如就在都護府這副骨架上，給天南縫一身府縣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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