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瘋狂,絕望,不甘,怨恨,複雜到讓月夜心頭劇顫。
要是一直護著龍皓晨,就請一直保護他,為了他能拋棄神格,就為了他繼續一意孤行下去啊!
要是龍皓晨也是可以被殺死的存在,那當初為什麼要讓哥哥的死,變成一個毫無意義的笑話?!
月夜看著霧杳眼中那無聲的質問,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魔神皇的心思,深如淵海,豈是她們能夠揣度?
這反覆無常的行徑,同樣讓她感到深深的不解與寒意。
然而,下一刻,霧杳眼中那洶湧澎湃的瘋狂與悲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她抬起手,用冰涼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拭去了自己眼角殘留的溼潤淚痕,聲音極淡地開口:
“這麼看來,龍皓晨似乎也沒有這麼令人羨慕了。”
霧杳的臉上,已沒有了絲毫淚痕,只有一片被淚水洗滌過後顯得更加蒼白冰冷的平靜。那雙銀灰色的眼眸,雖然還殘留著些許血絲,但其中的風暴已然平息,重新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潭之下,似乎凝結了比之前更加堅硬的冰。
她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剛才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衣襟和髮絲,動作從容,彷彿剛才那個情緒崩潰、嘶聲質問的人不是她。
接著,她抬起眼簾,看向還未從她剛才那番情緒劇烈爆發中完全反應過來的月夜,用一種異常清晰的語氣,道:
“我要去面見陛下。”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月夜剛剛因霧杳情緒平復而稍松的心絃,瞬間再次繃緊,她嚇得臉都白了,連一貫的優雅從容都維持不住,失聲問道:
“你想幹什麼?”
霧杳已經轉過身,朝著靜室外走去。聽到月夜的話,她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用側臉的餘光掃了月夜一眼,聲音平淡無波:
“你放心,我很惜命。”
惜命?
月夜看著她走出去的步伐。
那步伐並不急促,甚至稱得上平穩,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配合她剛剛那番驚心動魄的質問與失控,怎麼看都像是要去刺殺魔神皇的樣子。
這個念頭讓月夜心驚肉跳。她再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提起裙襬,急匆匆地跟了上去,焦灼地跟在霧杳身後,穿過星魔宮幽深曲折的迴廊,朝著心城最核心的主殿方向走去。
終於,她們來到了那座巍峨的魔皇主殿前。
沉重的殿門緊閉,上面雕刻著逆天魔龍盤踞的圖騰,散發著無形的恐怖威壓。
霧杳在殿門前停下腳步。她沒有立刻推門,也沒有讓侍衛通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平復最後一絲可能洩露的情緒。
月夜緊張地站在她身側,手心已沁出冷汗。
幾息之後,霧杳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