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東宮。
沈晏一襲月白圓領袍衫，頭戴玄色襆頭，在宦官劉學義引帶下，徐徐踏入了殿內。
太子姜凌在見到他後，神情略顯微妙。
按照規制，東宮通事舍人共設有兩名，沈晏便是其中之一，官級七品下。
平日裡的主要職責，是傳達太子詔令。處理文書，以及一些禮儀方面的事務。
可事實上，沈晏踏入東宮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來，沈晏並非太子親信，這東宮通事舍人的官職，是由吏部直接安排的，姜凌也是事後才知曉；其次，沈晏的岳父，乃是當今兵部尚書魏德彥，此人似乎與二皇子姜宇交往甚密。
以至於姜凌曾一度懷疑，沈晏是姜宇安插進東宮的探子，對其態度頗為冷淡。
不過，後來在與沈晏的幾次交談中，覺得他談吐得體，且學識不錯，倒不似奸佞之輩。
姜凌派人進一步打探，得知當初在太學院的時候，沈晏便是其中佼佼者，無論歲試還是會試，皆常常名列前茅。
他似乎清楚太子的顧慮，直言和岳父魏德彥絕非同一路人。
姜凌這才慢慢放下心中的戒備，默許沈晏自由出入東宮，不再刻意阻攔。
但是，也僅此而已。
姜凌依然沒有重用沈晏的打算。
故而，對於他此次主動求見，姜凌心中稍微有些詫異。
“微臣沈晏，見過太子殿下。”沈晏進殿後，恭敬地行了一禮。
姜凌正盤腿坐於迭席上，身前設一案几，臉上堆著客氣的淺笑，抬手道：“舍人無需多禮，賜坐。”
“謝殿下。”沈晏拱手謝恩，坐姿頗為端正。
姜凌開門見山地問道：“舍人今日求見孤，不知所為何事？”
沈晏神色一正，凝聲說道：“微臣聽聞，此次討伐振武軍，本該在七月份出兵，如今卻遷延至八月末；此中緣由，除裴言昭新婚耽擱外，還因一眾士族子弟懇請隨軍參戰，故而推遲至今。”
“嗯，好像是有此事。”姜凌語氣含糊道。
他對振武軍瞭解的不多，只知道大帥名叫趙巖，乃是吏部左侍郎趙佑堂之子。
此次討伐振武軍，裴氏異常的重視；不包括雜役。民夫，光是直接參戰的就有一萬餘兵力，皆是軍中精銳，且裝備精良。
朝野上下，包括姜凌在內，皆認定振武軍撐不過此關，早已在心中為這支“山匪”判了死刑。
當斷定此戰必會取勝後，諸多士族豪強的年輕子弟便動了心思，個個興奮不已，將其視作攀附軍功。加官進爵的絕佳捷徑。
諸如清河崔氏的崔文慶。滎陽鄭氏的鄭書意。河東薛氏的薛成林等等，這些從未涉足軍伍之人，如今卻紛紛透過族中長輩請求隨軍出征，反正他們也不用直接上陣廝殺。
沈晏是何等聰明之人，豈會不明白那些人的打算。
他語氣愈發肅然，聲音拔高了些許，“恕微臣冒昧，臣總覺得，朝廷對趙巖未免過於輕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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