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走出電梯時,遠遠就看到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著幾個人。
漢克坐在最靠裡的位置,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前傾著,像一座即將崩塌的石像。
他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舊傷疤的白色痕跡,但此刻那些疤痕在他緊繃的肌肉線條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袋很重,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不少。
老埃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己經被嚼爛的香草棒,眼神在漢克和病房之間來回移動,嘴唇動了幾次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那根香草棒塞回嘴裡,用沉默替代了語言。
艾琳坐在走廊另一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色蒼白。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金色的頭髮紮成低馬尾,比起之前在情報組時的狀態,她現在看起來穩了不少,但那股焦慮依然從她緊抿的嘴角流露出來。
三人聽到消防通道門開合的聲響時同時轉過頭來,老埃的眼睛亮了一下,艾琳從椅子上站起來,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發出聲音。
漢克是最後一個抬頭的,他的目光落在布魯斯身上時。
他站起來時動作很慢,每一寸的移動都帶著一種剋制到極致的憤怒。
他走到布魯斯面前,那雙灰色的眼睛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沉重。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沒喝水後第一次說話:“布魯斯……你來了。”
布魯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透過監護病房的玻璃看了一眼,賈斯汀正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
他的臉上和雙手都纏著繃帶,左臂和左腿打著石膏,脖子和胸口覆蓋著白色的紗布,紗布下面能看到隱約的血跡滲透出來。
監控儀上的資料在穩定地跳動著,但那種穩定是一種被機器維持的脆弱平衡。
布魯斯轉頭看著漢克的眼睛,他能捕捉到漢克意識深處那些正在翻湧的憤怒、痛苦、恐懼、以及正在被剋制到極限的仇恨。
那些情緒在漢克的意識表層下像暗流一樣湧動,但在他開口說話時依然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漢克再次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布魯斯,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那個人活著交到我的手裡,能做到嗎?”
布魯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但那一下點頭的幅度足夠讓漢克看清他的回應。
漢克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往前邁了半步,手抬起來像是要按上布魯斯的肩膀,但在觸到之前又放下了,“我和你一起去組裡。”
“漢克!你留在這吧!賈斯汀現在需要你,相信我,天亮之前,我會把人帶來的!”布魯斯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不容反駁的堅持。
漢克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壓不住的怒意:“布魯斯,他是我兒子!我不可能坐在這裡等訊息,我……”
“漢克!正是因為賈斯汀是你的兒子,所以你才要在這守著!”布魯斯打斷了他,態度依舊堅持,“你如果介入了,賈斯汀這邊誰守著?奧利弗和丹尼爾沒有你堅強,你現在是唯一能守著他的人了。而且內務分局那邊的人一定都盯著呢!你也不想案件出岔子吧,相信我,很快就結束了!”
漢克死死盯著布魯斯,嘴巴張了又閉上,胸腔隨著呼吸劇烈起伏,但最終那股怒意還是在他胸口散開。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點,那種塌陷的幅度很小,但布魯斯能看到他繃緊的脊背正在一寸一寸地迴歸原位。
老埃從旁邊走過來,將嘴裡那根嚼得稀爛的香草棒丟進一旁的垃圾桶,他看了布魯斯一眼,然後拍著漢克的肩膀說道:“漢克!布魯斯說得沒錯,賈斯汀現在很需要你!讓布魯斯去吧,最後不管怎樣,我都支援你!”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漢克腳下踉蹌了一下,整個人首接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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