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零七分，芝加哥中心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未散盡的咖啡渣的氣味。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那種均勻而令人疲憊的白色嗡鳴，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格外清楚，也讓每一個眼袋和每一條血絲都無所遁形。
布魯斯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己經站了不少人。
老埃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新的香草棒，眼睛盯著監護病房門口的漢克。
魯賽克站在他旁邊，外套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一側，左手還攥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
安東尼奧和傑並肩坐在另一側的長椅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膝蓋都在無意識地輕輕抖著。
伯吉斯站在艾琳的身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但什麼也沒做，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還沒亮透的天色上。
阿特沃特和格雷格站在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旁邊，格雷格的手裡捏著一袋沒拆封的花生，阿特沃特的眼圈有點發紅，但他在努力維持著那種“我沒事”的姿態。
娜迪亞坐在靠牆的摺疊椅上，抱著自己的外套，像是睡著了一會兒，但聽到腳步聲就猛地驚醒。
普拉特警長站在護士站旁邊，正低頭和值班護士說著什麼。
她身上穿著便服，像是深夜被電話叫起來後，匆匆忙忙出門的。
魯賽克第一個看到他，他放下那杯涼透的咖啡，快步走過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熬了一整夜後特有的沙啞：“布魯斯……那個卡爾·赫恩斯，己經在局裡了。我跟安東尼奧確認過，他交代得挺多的，大部分都和梅麗莎·維爾茲的案子有關，不過他……不太適合自己走路了。”
布魯斯微微點頭，沒有多做解釋：“活著贖罪就行。”
魯賽克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只是說了句：“……他確實活著，但估計得換個活法了。”
布魯斯沒有接話，目光越過魯賽克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監護病房門上。
透過玻璃窗，他能看到賈斯汀躺在那張窄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
心電監護儀的螢幕上跳動著一條不太有力的波形，像一臺剛被啟動還沒完全運轉起來的機器。
他走到漢克身邊，動作很輕。
漢克坐在最靠裡的那張長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前傾著，像一座正在緩慢被風化侵蝕的石像。
布魯斯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車鑰匙，微微側過身子，用身體擋住了走廊裡其他人的視線，然後悄無聲息地把鑰匙塞進漢克的掌心。
漢克的手指在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沒有低頭看，也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手裡的鑰匙。
布魯斯在漢克旁邊坐下，沒有催促，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漢克意識深處那些正在翻湧的情緒，有憤怒、有痛苦、以及一種被剋制到極限的恐懼。
那些情緒像暗流一樣在表層之下湧動，但在表面上，漢克依然保持著那種屬於老警察的平靜。
走廊裡安靜了大約兩分鐘，那兩分鐘裡，只有監護儀器偶爾發出的提示音和遠處護士站電話的響鈴聲在空氣中交替。
沒過多久，芝加哥中心醫院的院長莎倫·古德溫從監護病房裡走了出來。
她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黑人女性，穿著一件乾淨的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和一張工作卡，頭髮盤成一個利落的髮髻，但那種利落被眼底的疲倦稀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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