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才輕聲說道:“康納斯博士,你提到的‘實驗許可權完全開放’,具體指什麼?”
“我的意思……就是不再需要每一輪實驗都經過倫理委員會的審批。”康納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他看著態度冷靜的伊萬卡,聲音下意識提高了幾個度:“每一輪審批需要三到五天,這大大拖慢了研究進度。我知道倫理審查是必要的,但在某些關鍵節點上,我們能不能走‘快速通道’?”
佩珀從對面開口了,她的聲音同樣平穩而冷靜:“康納斯博士,斯塔克工業的醫療部門在基因治療方面也有過類似的嘗試。據我所知,在實驗階段跳過倫理審查會導致的結果,通常是不可控的。你確定你的實驗己經穩定到了可以走‘快速通道’的程度?”
康納斯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種被質疑專業能力時的惱怒在他眼角一閃而過:“波茲小姐,我的實驗資料己經提交給你們的團隊了。如果你看過那些資料,你應該知道我的進度是真實可驗證的。”
會議桌旁的空氣微微繃緊了一點,幾個貝拉科技的高管在交換眼神。
就在這時,布魯斯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足夠清晰:“康納斯博士,你剛才提到蜥蜴基因片段的重新程式設計,我在你的資料裡注意到一個問題。你使用的載體是慢病毒,對吧?那它的整合位點在基因組的3號染色體長臂上,對嗎?”
康納斯偏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沒想到布魯斯會對基因工程有研究:“對……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個位點的脫靶效應風險很高……”布魯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平淡,“你展示的再生成功率確實很高,但如果脫靶效應導致了基因突變,在老鼠身上可能需要數天甚至數月才會顯現。如果同樣的技術應用於人體,脫靶效應的風險會被放大至少三個數量級,也就是說……在人的身上,可能持續不到一天,就會解體。”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幾個高管面面相覷。
伊萬卡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但她沒有開口。
佩珀的鋼筆在紙頁邊緣停住了,她抬起頭,審視著眼前這個被託尼重視的年輕人。
康納斯盯著布魯斯,嘴唇翕動了兩下:“你看過我的原始資料?”
“沒錯,我看了你提交的實驗資料!”布魯斯的聲音雖然依然平靜,但是他的語氣,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十分嚴肅,“但是你的報告裡沒有提到那個問題,只是你的資料本身己經說明了一切。”
看著康納斯博士逐漸難看的臉色,布魯斯深呼一口氣,才繼續說道:“細胞存活的週期是再生效果的關鍵指標,而你的實驗物件……那些老鼠……它們的再生肢體平均存活週期只有正常肢體的百分之十。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積累未來的風險。”
康納斯站在那裡,手指在平板電腦邊緣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在布魯斯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伊萬卡的男朋友”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然後他放下了平板電腦,轉身面對會議桌,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關於資金和審批許可權的問題,我己經和安德森總裁討論過多次了。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但我認為,在科研這件事上,謹慎和保守之間是有區別的。謹慎是好的,但過度謹慎本身也會阻礙進步。”
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的封口處印著奧斯本集團的徽標。
他的這個行為,讓會議室裡的氣氛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安德森女生,這是我的辭職信……”康納斯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種平靜裡有一種己經做完決定後的從容,“奧斯本集團給了我一個機會,可以獨立主導一個完整的研究專案,沒有審批延遲,沒有資金上限,沒有這些……不必要的程式。”
伊萬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但布魯斯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指輕輕握緊了一下。
佩珀放下了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康納斯和伊萬卡之間掃了一圈。
“康納斯博士……”過了一會後,伊萬卡才開口,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你知道貝拉科技的資源並不比奧斯本差,如果你願意再等三個月……”
“我等了十五年了!”康納斯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壓抑太久的疲憊,“我為了這個研究,失去了太多東西了!我不想再等了,安德森,對不起。”
說完後,康納斯博士將那份信封退了過來,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大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幾個貝拉科技的高管面面相覷,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掏出了手機。
那些花了數月建立起來的實驗體系、耗資千萬購置的裝置、還有己經培養到第三代的基因編輯細胞系……現在正主走了,這些東西該怎麼辦?
伊萬卡沒有急著說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像在等待某種情緒沉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