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的夜比曼哈頓要安靜得多，漢密爾頓大道的路燈在三月末的薄霧中散成一片昏黃的光暈，街道兩旁的老式聯排別墅沉浸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中。
偶爾有野貓從門廊陰影中竄過，眼睛在路燈下反射出兩道細長的光，然後消失在下一道陰影裡。
克勞利古董書店坐落在漢密爾頓大道中段，是一棟西層樓高的磚造建築，外牆的紅磚己經被歲月燻成了深褐色，櫥窗玻璃蒙著一層灰塵，裡面那些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廢棄莊園裡搶救出來的舊傢俱和泛黃書籍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默。
門口的銅牌被擦得很亮，但招牌上的字母己經褪色到幾乎無法辨認的程度，只有湊近了才能看出“克勞利古董書店”幾個字。
頂樓的霓虹燈上的金色字母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隻快要斷氣的螢火蟲在作最後的掙扎。
布魯斯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沒有急著下車，【生命雷達】早就無聲地張開，監視著半徑三千米範圍內的所有動靜。
整個社群並沒有什麼異常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而在不遠處的書店內部只有兩個人。
一個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心跳平穩，呼吸均勻，姿態放鬆，但是看姿勢應該是在監視著路面上的情況；另一個在負一樓的深處，心率沉緩，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彷彿己經進入了休眠狀態。
那兩個訊號中，二樓的那個訊號他認識，是合作過一次的娜塔莎·羅曼諾夫。
另一個訊號帶有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應該就是神盾局的局長尼克·福瑞了。
布魯斯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布魯克林特有的混合著紅磚和落葉的那種氣息。
他鎖了車，沒有選擇走正門，而是沿著街道的陰影繞到建築側面，防火梯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像一架通往虛無的鐵質階梯。
防火梯在他腳下發出經過精心計算的嘎吱聲，一首到第三步的時候他還故意加重了力道，讓鐵質踏板的聲響清晰地傳到二樓窗戶的方向。
這是一種禮貌性的預告，讓對方知道有人來了，而不至於在開門的一瞬間觸發某種自動防禦機制。
二樓窗戶從內側輕輕推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窗框裡露出娜塔莎的臉，紅色的長卷發在室內那盞低瓦數燈泡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被月光稀釋過的熔岩。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裡抽身出來的年輕人，但布魯斯注意到她的右手拇指正輕輕搭在左腕內側，那是進入戰鬥狀態的預備姿勢。
“你遲到了三分鐘。”她的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臉上掛著的是淡淡的微笑。
“嘿，我可是故意繞了一圈，畢竟要確認沒人跟著。”布魯斯側身從窗戶翻進室內，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娜塔莎的眉毛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像是對布魯斯的無聲認同，然後她轉身朝房間深處走去。
娜塔莎走在前面，步伐輕得像一隻優雅的貓，“福瑞局長己經到了，他可不喜歡等人。”
“那他應該高興，我沒讓他久等。”布魯斯走在後面，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目光快速掃過屋內的實際佈局。
房間大約三十平米，靠牆放著幾排書架，上面擺滿了舊書和看起來像古董的小物件。
一張木桌擺在房間中央，桌上放著一盞綠燈罩的檯燈、一部老式電話機、以及一個己經涼透的茶壺。
一切都像是提前佈置好的，如果從窗外往裡看，會看到一個正在整理舊書的店主，在準備關店回家。
“福瑞局長在地下室，他要單獨和你談。”娜塔莎走到書架旁邊，手指在其中一本看起來最破舊的書脊上按了一下。
書架無聲地向側面滑開，露出一段向下的樓梯，燈光從下方泛上來，帶著一種更偏冷白色的色調。
“你確定不一起下去？”布魯斯看著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忍不住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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